燕開庭眼中像有風暴乍起,甚至瀰漫出些許紫意,不過最終還是一動不動。
夏平生也只是一觸即離,下一刻就站在了三步外。
他像是根本沒有看到燕開庭滿溢的敵意,聲音和目光一樣平靜。「談嚮應的‘血河大法’源自幽冥之地,滿是腐敗和侵蝕,不管內傷還是外傷,都要即時處理。否則好了表層,卻會在內裡埋下隱患。」
燕開庭想到付明軒幫他逼出內傷,不由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胸口一團無名之氣,緩緩道:「多謝夏叔教導。」
「面對談嚮應這種比你高一個大境界的強者,應該全力以赴,那種時候還想收斂實力,是沒有意義的。」夏平生的口氣倒像是真的在教導。
燕開庭再也忍不住,譏道:「古話不是說兵對兵,將對將。夏叔的意思難道是,下次還需要我去對付他?」
「我已經去見過談嚮應了。」
燕開庭一愣。
「偃月宗門是真的丟了貨物,一整船的法器胚胎,此事不會就此罷休。」
燕開庭冷笑道:「所以他們不去抓真正大盜,就想著栽贓,找人來賠款就好了?能在偃月宗門那裡過關嗎?」
夏平生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再故意去踩陷阱,然後把自己摔死就好。餘下的是他們要頭疼的事情。」
燕開庭頓時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疼,都有些羞惱了。
這次的這個局沒把他完全套住,可他也不算是破局了。魚鉤脫餌,沒能釣上小魚,小魚卻是差點被大魚吃掉。對燕開庭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夏平生道:「你根本不需要去應對這種招數,所謂見招拆招,和被牽著鼻子走又有什麼區別。以你的天賦,又得泰初為本命兵器,整整六年沒有寸進,卻去學人勾心鬥角,不是捨本逐末又是什麼?」
燕開庭耳根熱辣辣的,夏平生的話句句誅心,偏偏全都無法辯駁。他這次是早有防備,但沒想到最終出手的會是「血矛」這個層次的高手,這種踩到捕獸夾的感覺,比不小心掉落陷阱的感覺還要壞。
夏平生道:「不要去做與你性情不符的事情,以你現在這個境界和重位,還遠不到追求實力之外東西的地步。」說到這裡,夏平生就收了聲,看他表情竟是說完了。
燕開庭倒不意外,過去的十多年裡,夏平生實際上也承擔了不少對他的教養之責,幾乎都是如此生硬直白。他磨了磨齒後根,牙疼般地道:「謝夏叔訓導。」
夏平生走這一趟,像是真的只為教訓他這些話似的,略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就此隱沒。
晦澀而強大的氣息徹底消失之後,「曲波院」的花花草草重新又活潑起來,遠遠從湖面上吹來的風,已經帶著暖意,燻蒸一路桃杏,暗香浮動。
燕開庭極目四顧,忽的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