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靜待其變

車中人像也在關注他,靠河這邊的車窗拉開,一隻手衝他招了招,又很快地放下簾子。

塗玉永大步走過去,跨進車廂前,正好看到付明軒登岸,手裡還拖著一個人,兩人身影很快就沒入街衢。

塗玉永收回目光,坐進馬車,忍不住道:「付明軒真是夠膽,燕開庭的這檔子破事,他是要管到底了。只不知道付家家主肯不肯讓他招這麼大麻煩。」

他頓了頓,又道:「大哥怎麼有空到這裡來?」

車廂裡的人正是塗家老大塗玉成,他今年二十八歲,早些年就已經參與家族事務,和塗玉永這些尚未有實權的世族子弟並不是一個圈子的玩伴。會在白天的這個時候出現在仙迎橋附近,本來就是挺不尋常的。

塗玉成一直在從車簾縫隙中向外觀察著什麼,沒有回頭,道:「我聽說‘銷金舫’被人砸了,雖然事情已經結束,我想還是過來接你,有些話可能要先聽你講一講。」

塗玉永從塗玉成左側略略探身向前,也朝外面望去,正好看到帶著燕府標記的車架接走了胡東來。而那個緊跟著鑽進車廂的白色身影,不是塗玉容又是誰?

塗玉永忍不住「哼」了一聲。

塗玉成放下車簾,吩咐駕車的心腹離開。

馬車四輪粼粼轉動起來,塗玉成這才把目光轉向自己的弟弟,道:「究竟怎麼回事?」

塗玉永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事實上,雖然這事蹊蹺無比,可他親身經歷也就這些,很快就說完了。塗玉成一反常態跑過來,要在他回府之前先聽聽他的話,說明也有所發現,他就更不能胡亂猜測,干擾塗玉成的判斷。

塗玉成聽完,閉目思索了一會兒,道:「這事這麼聽起來,是胡東成構陷燕家大郎,而能在‘銷金舫’上動偌大手腳,連你都事先不知,那三妹肯定在裡面起了莫大作用。」

「就憑她?對那小白臉言聽計從可以,要繞過你我,動到塗家資源,恐怕那女人也出力不少。」

車廂裡的氣氛默了一默。塗玉永口中那女人是現任塗夫人。

塗家三兄妹其實都不是一個生母,塗玉成和塗玉永的母親均已過世,塗玉容是現在的塗夫人所出,下面還有一對與她同母的剛會走路的龍鳳胎。

在大家族裡,不是同母所出的嫡子相互關係可能比嫡庶之間更差。但是塗玉成和塗玉永還有些不同,他們兩人年齡差了六歲,錯過了直接競爭的時間段,又都在後母手下生活,關係雖然稱不上很親密,也頗有些微妙的同病相憐。

塗玉成道:「靜觀其變吧,付明軒和燕開庭都是明白人,不會把事情算在你頭上。而夫人如果真覺得可以借胡東來去咬一口‘天工開物’,那就讓她試試好了。只不過把‘血矛’談嚮應這種凶神引進來,希望她能掌得住局面,不要尾大不掉才好。反正此事與你沒有半點瓜葛,以後小心點,別讓他們再把你拖去做擋箭牌就是了。」

塗玉永忽然問:「你說,父親是否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塗夫人借刀想要切割燕家?還是知道這個局裡竟有驅虎吞狼之舉?或者知道他的二子也被算入局中?

塗玉永想到塗玉容的那句話,有些不安,不等塗玉成回答,又問:「父親真會默許三娘子嫁胡東來?」

塗玉成笑笑,道:「你也知道,雖然塗家和燕、付、陸並稱玉京四大家族,可是我們和他們之間也都是此消彼長的對手關係。玉京建城一千多年來,這幾大的名頭可沒有哪個是永恆不變的,相互兼併、併吞也不是稀奇事。所以,以我對父親的瞭解,或許,他也在靜觀其變吧。」

塗玉永眉頭幾乎能打結了,半晌才道:「就連大哥你都覺得,這種……事情不錯嗎?」

「你看,你自己用的詞也是不錯,而不是沒錯。」塗玉成笑眯眯道:「這世人,嘴上都是道義,心中都是生意,我是凡人,自也不能免俗。」

塗玉永悶悶地「嗯」了一聲。

塗玉成拍拍他肩膀,道:「對錯不過是立場,你我都要再努力努力,才能有一天堅守自己的立場。」

塗玉永眼中光華閃動,像有一道光劃破陰霾,點了點頭。

付明軒的身法極為迅速,手上拖了一個人像是對他全無妨礙。

燕開庭試圖和他講一講道理,張開嘴就被灌滿口風,穿林而過時,還有泥土的腥氣,眼看著付家外圍地標般的桃花林出現。燕開庭終於死心,開始繼續思索自己究竟欠了什麼功課。

付明軒的書房是一座獨立帶花園的小院。

中央立著三大開間平房,高梁敞亮,南北通透,一間書庫,一間臺案,一間茶室。

燕開庭跟著付明軒走進中間擺著數張臺案的房間,裡面有書桌、有琴案、有棋臺,不過何時西窗下架起了一面繡棚?

看清繡棚邊那個正在穿針引線,手速快得出現了殘影的繡女面容,燕開庭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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