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塗玉容還要鬧,塗玉永冷冷道:「你是把我當傻瓜,還是把今天所有在場的人當傻瓜?少管管胡東來怎麼樣,好好想想,回去以後該怎麼向父親解釋吧!」
塗玉容陡然安靜下來,俏麗的面容在沉默中竟有些陰森,她緩緩道:「二哥,你教訓的自然沒錯。不過你和燕開庭更沒什麼交情,何必多管閒事?況且胡家郎君與我兩情相悅,父親可不見得會反對。」
塗玉永用力皺了下眉,手上一鬆,冷冷道:「還是等你和父親講過,再來說反不反對的話。」
塗玉容頭也不回地奔到胡東來身邊。
就在這時,「漪蘭舟」上突然傳出一聲金石裂空般的長嘯,震得整座船樓的地板牆壁都微微顫抖。就連沈伯嚴所在最頂層的這個房間也不能倖免,桌上的瓷器和壁掛裝飾都發出輕微碰撞聲。
只聽一把沙啞嗓子道:「好個囂張的小子,大禍臨頭還不自知!」這聲音猶如磨砂,似乎每個音節之間隨時都會斷開,偏又聲線高亢,聽在耳中,說不出的難受。
水鏡中劃過數道極為迅捷的身影,甲板上多了三男一女,為首是名瘦高老者,高顴利眼,面相不善,正是「血矛」談嚮應。另三人都是中年,氣概形於外,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
談嚮應陰笑一聲,手中出現一支重鋼長矛,矛頭血光閃爍,感覺無比詭異。他輕若無物般揮了揮長矛,憑空發出「嗚嗚」之聲,像是周圍的空氣被一下子抽乾。
燕開庭和塗玉永站立的位置還在數丈開外,衣袂已是無風自動,談嚮應這一記看不出用了任何神通道法的揮矛,竟能籠罩到如此範圍!
塗玉永面色極為凝重,一掃所有輕浮燥意,腳下朝著燕開庭的方向走出兩步,可他立即感覺到前方出現一股無形阻力,第三步再也跨不出去。
燕開庭緩緩挺直腰背,眼中閃過一抹冷戾之色。
談嚮應忽然伸手向虛處一抓,指縫中迸出火光,他緩緩攤開手掌,上面躺著一塊長方形焦黑之物,看上去像是一道傳訊符。
塗玉永臉色微微一白,他雖不認識談嚮應,可已經感覺到極度危險,立刻發出家族緊急傳訊符,誰知道竟會被輕鬆攔下,這意味著雙方差距可能是一整個大境界。
「老夫辦完事情之前,不管是誰,都給老夫乖乖待著。」
談嚮應口中這麼說,眼神一直緊盯燕開庭,猶如盯上獵物的兇獸,陰惻惻地道:「老夫談嚮應,終年行船黑水,卻在三日前被人打劫了貨物,簡直是在祖爺爺頭上動土。正愁小賊手段刁鑽,前所未見,偌大寶船也有辦法切斷,今天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水鏡另一邊,沈伯嚴聽完談嚮應這句話,已是心裡有數。
一開始就把強硬嗜血如「血矛」談嚮應的強者擺上檯面,介入的藉口又是被盜失物資,在他看來,很大可能就是一場外來勢力入侵地方的戲碼。只怕玉京城接下來不會太平,也希望本地家族沒有人蠢到引狼入室,與虎謀皮吧。
有了猜測,沈伯嚴也就沒興趣再看下去,他的生活中最不缺勢力傾軋、爭權奪利,玉京這種普通城市的地方勢力爭鬥更不在他眼中。
沈伯嚴伸手一劃,水鏡景象再次轉到底層大廳的原先座位上去。他彈出三道微毫之光,水鏡那頭的師弟妹們接到傳訊,互望一眼,然後站起離開。
桌上那層淡而半透明的光芒斂去,古樸無華的泰初錘靜靜顯現。
看到這裡,謝淺意陡然感覺不對,急道:「沈首座,您這是……」
沈伯嚴露出一個冰冷之極的笑容,「本座要走了,怎麼,謝殿主還有什麼事嗎?」
與此同時,泰初錘周圍的所有禁制都被撤去,首先支援不住的就是桌子,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嚓」聲中,桌腳繼續深入地板,整張桌子都向下沉去。
然而沒有足夠的力量平衡控制,再也沒有四平八穩下降的好事,下沉不到一半,整張桌子都開始皸裂。
這個角落再安靜再能隔絕視線,此時的動靜也開始大得引人注意,附近的客人都在左右找尋聲響來源,已經有人站起來張望。
如果這個時候謝淺意還不知道沈伯嚴對她不滿,就遲鈍到家了。
她顧不上管下方即將發生的變故,奔過去想要拉住沈伯嚴的衣袖,惶然道:「這次事情與奴家無關,只是恰逢其會啊!‘雲渡行’也算是門中這幾年發展的新盟,總不好連辦事的地方都不借給他們!」
沈伯嚴身形微微一晃,就將謝淺意的手讓過,後者拉了個空,抬頭看到他的眼睛,陡然僵住,再不敢有任何動作。
「謝淺意,你比我想的還愚蠢。」沈伯嚴聲音十分柔和,謝淺意的鼻尖卻已冒出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