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姐姐姐夫會出沒)

不管當初成泰帝在先太子的謀逆案裡充當了何種角色,為了大周江山社稷之安穩,他們是決絕不能把火燒向成泰帝的。

可成泰帝不能碰,不還有凌叡那偽君子嗎?

他凌叡仗著從龍之功,黨同伐異、朋黨比周,長此以往,大周的朝堂早晚有一日要被他弄得烏煙瘴氣,成為他的一言堂。

這兩年難得成泰帝對凌叡生了些厭煩之心,每次都察院彈劾凌叡一黨時,也多是站在他們這一邊,訓斥凌叡的黨羽。

說不定這一次是個機會。

成,能重創凌叡一黨,甚至……洗刷當初先太子府還有衛霍二家的冤屈。

敗,則他與賈隋招了成泰帝的厭棄,仕途到頂,甚或人頭不保。

魯伸性子耿直,卻非無腦之人。

這樣需要拿命去冒險之事,都察院不能人人都捲入此事之中,有他與賈隋便足矣。

至於眼前的兩個少年郎,一個驚才絕豔、光風霽月,心繫天下黎民蒼生,尚未入仕便能救半城百姓於旦夕,另一個年紀輕輕便名滿盛京,自身才華橫溢不說,背後還有強大的宗族作後盾。

假以時日,他們二人未嘗不能接他與柏御史的衣缽,帶領都察院眾人懲惡除奸,匡扶正義。

從前都察院也有一個頂頂好的苗子。

那人還是魯伸的學生,從進都察院那日起,便是他親自手把手教的。

可惜啊,那孩子七年前沒了。

魯伸每每想起那日,便悔不當初。那一日,本該由他去的。他年紀大,這輩子該享的福也都享得差不多了,死了也不可惜。

可他那學生,明明還那樣年輕。

從前吃醉酒的時候,還曾與賈隋一同打趣他與柏御史,說日後成親了,也要學他們,出門前,必要同自家夫人來一句:「今日為夫興許會觸柱而亡。」

那時他與柏御史聽見後,還指著他笑罵了兩句。誰都沒想到,這樣一句酒後戲言,有朝一日竟會一語成讖!

-

從屋裡出來,宗奎翻了翻手上的案牘,快速掃過後,嘴角一壓,嫌棄道:「這都什麼破事!鎮平侯寵妾滅妻之事,在這盛京誰不知曉,有甚好查的?當初他那嫡長女不就因為妻妾相鬥,才被弄丟的嘛。誒,狀元郎,讓我瞧瞧你那案牘寫的是什麼。」

宗奎毫不見外地將霍珏手裡的案牘搶了過來,定定看了半晌後,嗤笑一聲,道:「你這更是好笑,竟然有人要檢舉大相國寺!說什麼藥谷私自種了違禁藥植,那大相國寺如今的藥谷谷主不就是圓青大師嗎?那位大師的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誰敢去查他呀!」

宗奎將案牘一把拍到霍珏胸口,目露同情道:「原先還想著同你換的,罷了罷了,我還是去鬥鎮平侯吧!你也別喪氣,我聽叔叔提過,圓青大師從前與都察院有舊,你去那裡頂多也就吃個閉門羹而已。」

聽他提起宗彧,霍珏看了宗奎一眼,輕點了下頭,淡聲道:「宗大人如今在順天府可還適應?」

「怎會不適應?」宗奎擺了擺手,道:「我那叔叔最愛查案,總之大案小案冤案錯案,一案不落。眼下來了順天府,簡直是樂不思蜀。不過呢,他先前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陳年舊案,早出晚歸地查那案子,急得唇角都要冒燎泡了,也不知曉那案子如今查得如何了。」

宗奎想起當初宗彧一提起那案子時諱莫如深的模樣,心裡其實對那案子很好奇。

「你知道嗎?錦衣衛那浪蕩子還有禁軍的副統領大人都曾去順天府尋過叔叔,我猜著應當是與那案子有關。若真是如此,那案子恐怕牽涉甚廣。」

想到這,宗奎不免有些扼腕,那案子定然很不一般,真想一塊去湊熱鬧啊。

「可惜叔叔他半句都不肯多說。誒,狀元郎,叔叔對你青睞有加,改日你同我回去一趟如何?說不定叔叔願意給你漏一兩句口風!」

霍珏神色淡淡地瞥了瞥滿眼期待的宗奎,沒應他的話,只道:「我看案牘去了。」

宗奎見他絲毫不感興趣,雖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勉強,搖頭嘆一聲,便快步跟上霍珏的步子。

-

大相國寺在大周的地位一貫特殊,上至天王貴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對這屹立數朝風雨的佛寺心存敬畏。

會收到這樣一封密告信,屬實是出乎都察院眾人的意料。

不過既然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那藥谷里有違禁的藥植,那不管如何,都要派個人去瞧瞧的。

於是五月上旬剛過,霍珏便要啟程前往大相國寺。

前一日夜裡同姜黎說起這事時,小娘子還有些不捨。

「大約要去幾日呀?我看看要給你備多少套換洗的衣裳還有在路上吃的乾糧。」

聽她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出遠門。霍珏瞧了瞧小姑娘不捨的神情,一時有些好笑。

「我騎馬去,約莫一日便能回來。」他道。

姜黎一聽,才一日呀,那沒甚不捨的了,笑眯眯道:「蘇老爹還在那藥谷里呢,你既是要去,那順道幫我捎些東西過去給他。」

自從上次的大相國寺一行之後,蘇世青便留在了藥谷里,說是要跟著裡頭一位大師學習藥理。

從鬼門關裡走過一趟後,他的心境比之從前又更上了一層樓,很是有些大徹大悟的意味。

對習醫之人來說,這樣的心境可遇不可求,對醫術的精進也是大有裨益。

姜黎不知霍珏要去的就是藥谷,想了想,怕耽誤他的公事,又道:「若是不方便也無妨,反正我同娘還要再跑一趟大相國寺給你還願的,給蘇老爹送東西也不急在這一時。」

「不礙事,我正好也要去一趟藥谷。」霍珏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我不在的這兩日,你若是想,可以去尋阿姐。」

姜黎睜大了眼:「我可以去定國公府尋阿姐嗎?定國公府那樣的門第,規矩定然是很森嚴的,我若是去看阿姐,會不會不合規矩,給阿姐招來麻煩了?」

自從衛媗回了定國公府後,姜黎已經好幾個月不曾見過她了。

方神醫兩個月前被薛大人請去定國公府「小住」,她一度以為是衛媗身子出了事,急得不行。後來才聽霍珏說,是阿姐想要小孩兒了,這才請了方神醫過去給她調養身子。

在大周,十六七歲就當孃的女子大有人在。

衛媗眼下已經二十有二了,她的生辰是九月初十,九月一過,便要滿二十三了,的的確確是到了生兒育女的年紀。

若她能生個小娃娃,甭管是男是女,都是再好不過的事。

姜黎一想到能見到衛媗,眼睛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霍珏捏了捏她的指尖,笑著道:「怎會?你若是想去,讓何寧往定國公府遞個口信便是,阿姐定然很歡喜你過去。」

姜黎心下一喜,先前因著霍珏要出公差的那點子愁緒也瞬間沒了。

第二日一早,早早收拾好霍珏的東西,待得他離開了,便迫不及待地喊來何寧,讓他跑一趟定國公府。

一個時辰後,定國公府的馬車悄悄停在了永福街,接到人後,馬蹄「嘚嘚」跑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到了定國公府。

姜黎下了馬車,穿過垂花門,還沒走幾步,便見一道窈窕的身影立在影壁那,笑盈盈地望著她。

此時正是繁華盛開的時節,幾支細細長長開滿白花的流蘇樹枝從一邊的十字牆洞裡斜插出來,襯得那人愈發的素雅。

「阿姐!」姜黎興奮地喚了聲,提起裙子跑了過去。

正當姜黎歡歡喜喜地在定國公府與衛媗敘著舊時,霍珏一人一馬趕在午時前抵達了藥谷。將馬繫於樹下,他信步往藥谷行去。

這藥谷的主人是圓青大師。

圓青大師的名氣雖比不得圓玄大師那般如雷貫耳,可也是寺裡圓字輩僧侶裡難得的高僧了。

四十年前,圓青大師被前任住持領進了大相國寺,那一年,圓青大師尚不足九歲。

世人皆知大相國寺藥谷里圓青大師醫術高明。卻不知,比之醫術,這位高僧更擅長的是毒術。

更不知,這位高僧在出家前,姓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