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黎一起床便聽說了禮部要將會試推遲到下月初九的事。
桃朱服侍她梳洗,道:「奴婢是聽何舟說的,何舟說卯時不到,禮部便將布文貼了出來,公子得到訊息後,一大早便出去了。」
姜黎昨日便已經知曉了,並不似桃朱那般驚訝,只點點頭道:「也好,三月開春,天氣暖和些,在貢院裡考試也不會那麼難受了。」
桃朱聞言便抿唇一笑,自家夫人事事都為著公子著想,難怪再好的高門貴女公子都不願意娶,只想娶夫人。
姜黎用過早膳,便去了東廂院,想同楊蕙娘說去大相國寺拜佛求符的事。
她人才剛進院子,便見姜令與如娘站在臘梅樹下,說著話。
如娘平日裡話極少,她說話帶著點兒結巴,小時候怕是沒少被人奚落的。後來又遇到了那樣不好的婆家,有什麼事都習慣了往心裡藏。
她是楊蕙娘帶進來的,霍府裡的人都知曉楊蕙娘格外憐惜她,自然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
可如娘依舊不怎麼與旁人說話,也就在楊蕙娘與姜黎姜令面前,能多說幾句話。
姜黎笑吟吟地走過去,聽見姜令在問如娘怎樣才能種好臘梅。
心底不由得一陣好笑,自己這位弟弟的性格一貫古板,小時候隨爹爹學了幾年書後,總是喜歡板著臉裝大人。
從前在桐安城,他便常常唸叨著君子遠庖廚云云,堂堂楊記酒肆的大公子,連哪種酒是用哪種穀子釀的都分不出來,怎麼可能會對種花起興趣?
不過是怕如娘在這府裡沒什麼人說話,才想著挑她愛說的話題,陪她說幾句的。
如娘喜歡種花,聽見姜令問起,便也不管自己說話結巴了,認認真真地說與他聽。從鬆土施肥說到折枝去蟲,樣樣都說得事無鉅細的。
姜黎對伺弄花草雖不如姜令那般,一問三不知,但懂得委實也不多,如今見如娘講得認真,便也立在一邊與姜令一同聽。
如娘說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發現姜黎來了,不大好意思地叫了聲:「阿,阿黎。」
姜黎忙笑著應了。
如娘剛進府的時候,本來是隨旁的下人一樣,規規矩矩地喊姜黎「夫人」。
可楊蕙娘當初買她並不是真要拿她來當下人的,不過是因為同為寡婦,有些惺惺相憐,捨不得她被人糟踐,才買下她罷了。
於是硬要她改了口,還將那賣身契撕了。
如娘這才戰戰兢兢地改了口,之後發現這府裡不管是姜黎還是霍珏,都是極好相處的人,漸漸地,便也拿這裡當家了。
如今她與楊蕙娘一同住在東廂院,楊蕙娘是個閒不下來的人,一會忙著釀酒,一會又要張羅酒肆開張的事。
如娘與她住一起,日日都過得忙忙碌碌的,這種安心踏實的感覺,她已經許久不曾有過。
姜黎笑眯眯地握住如孃的手,道:「我想同娘商量一下去大相國寺的事,如娘嬸一塊兒來吧。」
如娘一對上姜黎那張笑臉便沒轍,她比楊蕙娘還要虛長兩歲,可惜沒有子女緣分,嫁人十載也沒個一兒半女傍身。
因此每次見著姜黎與姜令,便覺著若是自己有子女,定然也同他們一樣的善良貼心。
二人一同去尋楊蕙娘,楊蕙娘想去大相國寺想許久了,聽姜黎說月底去人少,且還能去踏春,便爽快地拍板定了二十七號那日去。
如娘聽到二月二十七日去大相國寺,還怔楞了下。
恍惚間,便想起許多年前的二月二十七,冰冷的春雨裡,她對那少年道:「你,別,別哭。」
卻見少年抬起一張白淨的臉,笑著同她道:「如娘,這是雨。」
花廳裡,楊蕙娘見如娘不說話,神色還恍恍惚惚的,以為她是不想那日去,便道:「可是那日不便?若是不方便,咱們再換個日子。總之,不管如何,你都要同我們一起去。難得來了盛京,你又是個愛花的,不去趟大相國寺踏春賞花,怎能行?」
如娘從那場淅淅瀝瀝的春雨裡回過神,忙道:「不,不用換。我沒,沒有,不方便。那日,我同,你們去。」
商量完去大相國寺的事,姜黎又在東廂院呆了片刻方才離去。
回到主院,聽到雲朱說霍珏回來了,立馬就想起了今晨的豬腦湯還沒燉上呢,趕忙提起裙角,去小廚房問採買的婆子豬腦買回來沒。
婆子緊張地搓著手,道:「回夫人的話,今日老婆子跑了幾趟肉檔,都沒買到豬腦。聽那幾個屠夫說,今日一大早的,就有人把所有肉檔的豬腦全買走了,都怪老婆子去得晚。」
姜黎聽罷這話,雖然有些可惜,倒不會真怪罪到採買的婆子身上。
如今盛京準備參加的會試的舉子那麼多,說不得是哪個舉子知曉了豬腦湯能補腦,一口氣全買走了。
可這舉子也未免太可恨了,居然半點都不給旁的人留,也不曉得他吃不吃得完!
「無事,你平日都是同樣的時間去買,只能說是不趕巧罷了。」
姜黎安撫幾句便離開了小廚房,往寢屋走,剛走上回廊便見霍珏與何舟從書房裡信步走出。
姜黎想著霍珏平日裡那麼愛喝豬腦湯,今日忽然沒了,說不得還不習慣呢,還是同他說一聲吧。
思及此,她便走過去,道:「霍珏,有人把你的豬腦湯搶了!」
她話音剛墜地呢,走在霍珏身後的何舟登時僵了下,屏住呼吸,偷偷地不著痕跡地瞧了自家主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