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輔國將軍府的六公子,亦是當朝駙馬趙昀。-
朱毓成想起那一片潑濺在登聞鼓的血,心底一陣可惜。
趙昀呀,可惜了。
對面的薛無問見朱毓成面色沉重,以為他是因著自個兒插手舊案的緣故,忙拱手道:「父親自是不知曉,還請世叔替我瞞上一段時日。」
朱毓成卻搖了搖頭,道:「不是世叔不願意幫你,而是賢侄你的身份特殊。你不僅僅是錦衣衛指揮使,也是定國公府的世子爺。如今凌叡一黨有我勉力與之抗衡,你若是插手進來,你可知代表的是什麼?」
定國公府從不插手黨爭,這是祖訓,亦是大周開國之初,定國公對皇室的承諾。
薛無問頷首道:「自是知道。世叔請放心,無問知曉自己在做什麼。」
朱毓成定定看著他,片刻後,垂眼道:「此事我只當不知道,至於你正在找的齊昌林的那位髮妻,若真的找到了,記住以禮相待,若不然,齊昌林那人定會拉著你玉石俱焚。」
薛無問一怔,聽出朱毓成的言外之意,很快便笑了:「多謝世叔提醒。」
出了繡坊街,薛無問坐在馬車裡轉著玉扳指,總覺得有些事不對。
片刻後,他喊了聲:「暗一,進來。」
暗一「咻」一聲拉開門鑽進車廂,一臉疑惑道:「世子有何吩咐?」
薛無問道:「你最近辦事是不是太懈怠了?查齊昌林小妾一事,為何會走漏了風聲,傳到了朱次輔那裡耳朵去了?」
暗一立馬道:「那齊尚書家的小妾往次輔大人家遞出來的訊息,屬下是截下來了的。」
薛無問抬起眼,似笑非笑道:「然後呢?」
暗一摸了摸鼻子,繼續道:「然後霍公子身邊的何舟便出現了,說這訊息還是遞給次輔大人比較好,對世子的大業大有裨益,屬下這才將那訊息放了出去。對了,世子,你在為何大業做準備?」
薛無問:「……」
果然是那小子動的手腳,先是拉他下水,說什麼做他手上的刀,眼下又將朱毓成也捲了進來。
還有下一任順天府尹宗彧以及他背後的一整個宗家,若無意外,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淌進了這趟渾水。
要知道,宗彧的大伯,那位幷州宗家的執牛耳者宗遮,三年前曾用雷霆手段,將大理寺卿魏追從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擼了下來,直接取而代之,成了新的大理寺卿。
魏追是凌叡的人,承平二十九年的謀逆案便是他主審的。
此人從入仕開始便以純臣自居,很得承平帝信任,從七品小官一路官拜至大理寺卿。若非先太子的謀逆案,根本無人知曉他是凌叡的人。
薛無問眯了眯眼,他、朱毓成、宗彧、宗遮,下一個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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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街,霍府。
霍珏將手裡的信交與何舟,道:「將這封信送往輔國將軍府。」
何舟接過信,領命退下。出去書房後,便見姜黎領著桃朱、雲朱從廡廊的轉角處走來。
何舟恭敬地行了一禮,便聽見姜黎問道:「公子可是忙完了?」
何舟心道,公子就算沒忙完,只要夫人一來,也會立刻忙完的。
便回道:「忙完了。」
姜黎聽罷,莞爾一笑,轉身接過桃朱手上的湯盅,道:「你們在外頭等著,我進去送湯。」
裡頭的霍珏聽見開門聲,抬眸看來,瞥見姜黎手裡的湯盅,額角登時跳了下。
這些時日,阿黎日日給他燉養神補腦的湯,這些湯裡大多以豬腦為基料,味道雖說並不難喝,但到底不是他會願意吃的東西。
可每次小娘子那雙溼漉漉的眼望過來,他再是不願,也會二話不說地拿起調羹,喝得一乾二淨。
偏姜黎見他喝得如此快,還當他是喜歡這湯呢,越發做得勤。
誤會越來越大,以致於霍珏如今除了一日三餐要喝,連宵食都要再來一盅豬腦湯。
今夜自然也是豬腦湯,姜黎將湯盅放在桌案上,笑意盈然道:「今日做的是天麻豬腦湯,你快喝。娘說了,馬上要會試了,儘量每日都喝幾盅,好養養腦。」
霍珏望著湯盅裡那白色的絮狀物體,揉了揉眉心,道:「不急,這個月的會試會推遲,大約會推遲至三月上旬。」
姜黎挑了挑眉,詫異道:「是因為今日皇上下的罪己詔嗎?」
霍珏頷首道:「是,禮部明日應當就會發布文,推遲會試日期。」
姜黎對霍珏說的話一貫是信的,聽見這話,甭管明日禮部發不釋出文,她都篤信會試會改日期。
「那正好,正好能多喝幾日豬腦湯,多補補腦。」姜黎拿起調羹遞給他,道:「快趁熱喝罷,不然就會發腥了。」
霍珏很想說,就算趁熱喝,也是腥的。
可對上小娘子那雙溼潤的眼,話堵在喉頭卻說不出來,只好接過調羹,低頭喝了起來。待得一碗湯羹吃盡,才努力壓住喉頭的腥氣,溫聲道:「阿黎的手藝越發好了。」
姜黎聞言便笑了,露出嘴角兩粒小小的梨渦。
誰都喜歡被誇的,尤其是心愛之人誇自己。她忙收起湯盅,笑著道:「你若想,明日我再給你多做一盅。」
說到這,她不知想到什麼,又接著道:「對了,娘說過兩日想去大相國寺給你拜拜佛祖,求個符,好讓你會試那幾日事事順遂。我琢磨著,尋個人少些的日子陪她一同去。」
霍珏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不多時,便溫聲道:「這兩日恐怕不妥。會試既是要推到三月初,那便這個月的二十七號,我陪你們去一趟。」
他慢慢轉著手裡的茶盞,繼續道:「你若是想,還可多叫幾個丫鬟僕婦一同去。大相國寺後山種了一大片山茶花,此時正是花開得最好的時候。這些日子你們天天拘在家裡,正好去踏踏早春。」
姜黎一想,可不是麼?
她自個兒倒是不覺著有什麼,可她娘在桐安城時自由自在慣了,日日呆在家裡,的確是有些受不了了。
若不然,也不會天天唸叨著要去大相國寺求符。
「那敢情好,我把桃朱雲朱她們喊上。」姜黎掰著手指算著人,「啊,還有如娘,如娘來了盛京這麼久,都沒出過府。正好這次讓娘帶上她,一同去大相國寺踏踏春。如娘喜歡種花,定然也會喜歡看山茶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