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姑娘比她小几歲,如今正值豆蔻之年,在瀛洲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兒。二人曾過有幾面之緣,小姑娘那會年紀小,總愛跟在她後頭,一口一句「媗姐姐」地喊。幾年未見,她都要談婚論嫁了,嫁的還是薛無問。

她這呆愣的模樣實在招人喜歡,薛無問忍不住啄了啄她唇角,笑著哄:「你也不必醋她,我同她頂多就見了四五次面,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瞧清楚。」

這話說得誇張了,憑他這幾乎過目不忘的眼力,哪能連人家的模樣都沒瞧清。

衛媗沉默須臾,終是開口道:「不必如此,不是她總還會有別人,你早晚要成親。」

「我不會成親。」薛無問低頭去尋她的眼,望進她眼底,認真道:「父親母親不會逼著我娶旁人,他們不會委屈你,我也不會。」

衛媗指尖下意識一顫,從他的話裡,她猜出了是誰要他娶王氏女了。

「王淼的姑父當年就在青州軍裡任從三品歸德將軍,外祖父一死,他不僅升了官,還將半數青州軍收入麾下。」

衛媗望著薛無問,面色煞白,聲音兒難得帶了點急切:「當初,瀛洲王氏是不是早就投靠了那人?也是那人,要你娶王氏女,想借此拉攏你們定國公府,是也不是?」

薛無問被她這話問得一怔。

他知她聰慧,卻想不到會聰慧到這樣的地步,不過憑著他說漏嘴的隻言片語,便能窺一斑而知全豹,猜中當年王家做過的事。

可他根本不想她捲入任何紛爭裡,她的身子太弱,思慮過重,只怕會有損壽數。

薛無問不置可否,只低聲道:「衛媗,你無需傷神去尋當年的真相,萬事有我。再不濟,還有你那個多智近妖的弟弟,他可比你想象的要聰明。」

「薛無問——」

「我該回宮裡了。」薛無問柔聲打斷衛媗的話,在她額頭輕輕觸了下,「別多想,再過幾日,我便接你回無雙院。」

見他一臉不欲多談,衛媗心底隱隱約約有了答案,眼底登時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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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瑟瑟,幽深的巷子裡,枯枝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暗一手執馬韁,瞥見薛無問的身影,忙下了馬,恭恭敬敬道:「世子。」

薛無問淡應一聲:「飛仙樓那邊出了何事?查清楚沒?」

「錢掌櫃說是幾位世家子弟醉酒鬧了事,不小心將定遠侯府的宣世子從三樓撞下,令其摔斷了一條腿,錢掌櫃已經差人將宣世子送回了侯府。」

薛無問撐車門的動作一頓,回眸看著暗一:「宣毅?」

「是。錢掌櫃特地請了接骨聖手去侯府替宣世子看腿,聽那大夫的意思,約莫幾個月便能大好。」

暗一頓了頓,接著道:「這位宣世子也是倒霉,醉酒後走錯地方,一不小心就捲入了旁人的爭端裡,平白無故就飛來一場橫禍。」

平白無故?飛來橫禍?

薛無問可不信這是巧合。想起早幾日宣毅與霍珏的齟齬,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另外,」暗一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道:「盛京忽然出現的那些暗樁,與白水寨有關。聽暗四暗五道,那些人似乎一點兒也不遮掩,就等著暗四暗五他們找上門。暗四暗五讓我請示世子,可要將這些人處理了?」

定國公府的所有暗衛都知曉白水寨與無雙院那位的關係,薛無問不發話,他們哪敢處置那些人。

薛無問嘴角一抽,如今整個白水寨的人都聽令於誰他心知肚明。

那小子自打進了盛京後,動作不斷不說,還全都不瞞著他,甚至還故意漏出破綻引他去查探,順道替他抹掉所有痕跡。

真真是兩姐弟都不是省心的。

薛無問揉了揉眉心,嘆一聲:「由著他去。以後若是白水寨的人需要援手,你讓暗四他們悄悄搭一把手,別讓旁人查到他們身上了。」

「是。」暗一應了聲,待薛無問上車後,又問道:「世子是要回府,還是回宮裡?」

「回宮。」薛無問提了提嘴角,撈過先前落在軟凳上的大氅,似笑非笑道:「宮宴尚未結束,我怎能離開太久?」

暗一神色一凜,總覺著自家主子提起「宮宴」時,那笑意就跟要殺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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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聖上登基五年有餘,一貫推崇君臣同樂,但凡有個大點兒的年節,都要在宮裡設宴,宴請群臣。

今日的宮宴設在秋延殿,薛無問甫一進宮,便有內侍前來迎接,道:「薛大人,陛下在御書房等著您,請您隨雜家來。」

薛無問認出這是成泰帝身邊最得力的秉筆太監趙保英,忙笑了笑,道:「有勞趙公公。」

趙保英生了張陰柔女氣的臉,雖年過不惑,卻因保養得當,瞧著要比真實歲數年輕許多。

聽出薛無問話裡的客氣,趙保英一甩拂塵,恭敬笑一聲,道:「薛大人客氣了。」

二人均有心在面上交好對方,說起話來一個比一個客氣。

到了御書房門外,薛無問衝趙保英略一頷首,提步進了內殿。

一抬眸,便見身著明黃色緞繡五彩雲蝠金龍十二章吉服的成泰帝,端坐在雕著五爪金龍的四方椅上,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薛無問上前叩拜,恭聲道:「微臣叩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