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黎垂下眼,抿著唇笑了,臉頰滾燙滾燙的。

哪是什麼老天爺送回來的啊,分明是他送回來的。

碧紅領了差事出來,自然不能多逗留,不多時便回去了員外府。

到得端午這日,姜黎一早便換好衣裳出發去護城河。

今日去看龍舟賽的人可不少,連書院都特地放了半天假,讓那些正在為院試懸樑刺股的童生們去湊湊熱鬧。

姜黎到的時候,護城河兩邊的護欄上早就圍滿了人,人山人海的,有些小孩兒就架在自家父親的肩上,越過人群去看遠處那兩艘華貴精美的龍舟,開心得手舞足蹈。

張家在護城河盡頭處搭了不少看棚,姜黎的位置就在某一處地勢較高的棚子裡,這棚子地勢高,坐在裡頭一眼便能望見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兩艘蓄勢待發的龍舟,位置確實不錯。

姜黎往四周望了望,卻沒看到霍珏與姜令。

正準備出去尋人問問時,迎面走來一位身姿挺拔,著月白錦袍的男子。

來人正是與姜黎有過數面之緣的員外府大公子張桁。

姜黎忙福了福身,與張桁問了聲好。

張桁面色溫和,柔聲道:「阿黎姑娘不必多禮,我聽碧紅說你前些時日病了,如今可是見好了?」

其實姜黎落水的第二日,張桁便聽身旁的小廝說了。

他心裡始終惦記著姜黎的病,卻不敢聲張,怕祖母知曉了,會責備他沒有用心備考,繼而不待見姜黎。

是以,他只能從碧紅那裡旁敲側擊,又以祖母的名義讓碧紅去給姜黎送帖子。

如今見姜黎聘聘婷婷站在眼前,張桁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姜黎倒是沒想到這位大公子居然知道自己病了,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笑了下,回道:「我已經無恙了,多謝公子掛懷。」

正當姜黎與張桁說著話的時候,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恰好從不遠處的書院街魚貫而出。

這群郎君們俱是正德書院的童生,這些童生們最近拘在書院裡天天背書、寫文章,好不容易可以出來喘口氣,個個都跟喜鵲似的聒噪個不停。

一個與姜令玩得不錯的少年瞥見棚下的那對男女,「咦」了一聲,手肘撞了姜令一下。

「姜令,那不是你姐姐嗎?」

姜令正在同霍珏說話,聞言下意識看了霍珏一眼,卻見少年原本平淡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姜令趕忙順著霍珏的目光,看到了姜黎正在與一位錦袍公子言笑晏晏地說著話,眼皮不由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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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眼裡,姜黎與張桁似乎相談甚歡,但只有姜黎知道,她心裡尷尬得很。

她與這位張公子明明沒多熟,卻不知為何他今日話特別多。

姜黎正想著該怎麼結束這場對話,餘光忽然瞥見有人在與她招手。

她忙看了過去,一抬眼便撞入一道冷冷淡淡的目光裡。

姜黎看見那熟悉的目光,眉眼一彎便笑了,「張公子,我弟弟來了,我須得過去與他說兩句話,望公子海涵。」

說罷便福了福身。

張桁被她這一笑晃了眼,忙拱手作揖,應了聲:「阿黎姑娘請自便。」

姜黎提起裙角,小碎步下了看棚,而後踏著輕盈的腳步往霍珏那裡走。

她今日穿了條鵝黃色的羅裙,外罩一件豆青色的對襟薄衫,頭上挽著素雅的髮髻,烏黑的發裡簪著珠花,腰身纖細得不盈一握。

少女緩步走在晚春溫溫暖暖的風裡,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骨肉勻亭,就像是枝頭上初初含苞吐蕊的海棠,雖猶青澀,卻已經出落得楚楚動人。

霍珏黑黝黝的眼睛輕輕掃過前頭那位默默望著姜黎的男子,接著淡淡收回眼,對上姜黎明亮的眼眸。

唇角緩緩勾起笑意。

他的阿黎長大了,都開始遭人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