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碗店的掌櫃對霍珏可謂印象深刻,見他帶了位小娘子過來吃甜羹,臉上都快笑出褶子來了。

「霍公子來了!」她殷勤道:「還有位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快進來,我給你們安排最好的雅座。」

冰碗店店面不大,最好的雅座便是臨窗那一桌。

霍珏給姜黎點了甜羹後便離開了店鋪,姜黎從支開的木窗看見他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附近好幾家吃食店。

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開啟一看,有糟鵝掌、豌豆黃、奶油松瓤卷酥、糖蒸酥酪……全是姜黎病著那會念叨著要吃的小吃。

姜黎病著那會喝藥喝到快吐了,身體有了好轉便想耍賴不喝。

霍珏知道後,也不說她,只輕聲哄道:「阿黎,你乖乖喝藥,病好了你想吃什麼我都買來給你吃。」

姜黎自是說了許多,沒想到霍珏一個不落地居然全記住了。

所以她說的話,他都認真放在心裡了。

姜黎眉眼一彎,拿起木箸挾了塊豌豆黃,放到霍珏的碗裡,道:「你也吃。」

霍珏素來不愛吃甜食,但姜黎要他吃,他便也吃了。

少年身姿挺拔,手指修長白皙,粗糙的硃色木箸在他手裡就像是畫筆一般,無端端多了份雍容的貴氣,以及春雨烹茶般的文雅。

姜黎托著腮看著他吃。

她很小的時候便發現了,再是尋常普通的東西只要到了霍珏手上,都會變得不尋常。

他這人,周身氣度與朱福大街格格不入,就像落入一筐魚目裡的珍珠,一眼便能讓人瞧出不同來。

霍珏感受到姜黎的注視,越發細嚼慢嚥,待得吞下嘴裡的食物後,他放下木箸,抬眸對上姜黎清亮的眸子,聲嗓裡含了絲暗啞:「阿黎下個月便該及笄了,可曾想好表字?」

「表字?」姜黎愣了愣,一時有些納悶,「不曾想好,鶯鶯與阿嫣及笄時似乎也沒有定表字。」

姜黎說得不錯,民間女子及笄時鮮少會取表字,甚至連及笄禮都十分草率。

那些個又是插簪又是取表字的及笄禮大多都是閨閣千金才會有的排面。

霍珏看著姜黎,「那阿黎可願讓我給你取個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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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冰碗店出來,兩人便回了朱福大街。

姜黎出門時頭上戴的是一支木簪,回來時卻換了一支綴了十數顆珍珠的珠花。

楊蕙娘意味深長地看著姜黎頭上的簪子,道:「你上回去赴宴時戴這簪子,我還以為是鶯鶯借與你用的,如今看來,這簪子是霍珏送你的罷。」

姜黎忙把簪子拿下,獻寶似的給楊蕙娘看,笑眯眯道:「娘,這簪子好看吧。這可是霍珏送我的定情信物呢,上回落水,我差點就弄丟了。」

楊蕙娘聞言點了點姜黎的額頭,「害臊不害臊?尚未及笄說什麼定情信物,若被旁人聽到,少不得要說你不知檢點。」

「我又不說與旁人聽,只說給娘聽。」姜黎抱著楊蕙孃的手臂,嬌嬌撒起嬌來。

楊蕙娘知道她在哄自己,嘆了聲:「你呀,不聽勸,就一門心思要撞南牆。且不論霍珏是不是真會提親,便是他來提親,你嫁與他了。你可知道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自然是琴瑟和絃、舉案齊眉的日子啦,就像你同爹一樣。」

姜黎的爹姜隨去的早,在她與姜令七歲那年便病逝了。

在姜黎僅有的記憶裡,她爹孃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娘那樣潑辣的性子在她爹面前都成了繞指柔。

楊蕙娘嗔她一眼:「你爹與霍珏怎能一樣?霍珏日後是要當官的。這幾日鬧得紛紛揚揚的錢縣令寵妾滅妻的事你可有耳聞?那錢縣令的夫人便是他做童生時娶的糟糠之妻,後來做了縣令,他納了一位落難千金做了小妾,寵得跟眼珠子似的,放任那小妾欺到正室頭上。阿黎,你捫心自問,有朝一日你可願與旁的女人共事一夫?」

姜黎心底一涼。

她喜歡霍珏,想跟他一起,也想與他成親。

為了他,她願意做出妥協,去學她不喜歡學的東西,就為了日後能配得上他。

可這不代表她會願意同旁的人分享丈夫。

這世上哪有女子願意與旁人共事一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