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荷花池發生的事只有她們三人知道,她是正德書院的山長之女,素有溫雅良善之名。而姜黎不過一個酒肆寡婦之女,她說的話,誰會信?
「阿黎,我先帶你去換套衣裳,一會給你請個大夫看看。」碧紅察覺到三人之間的異樣,給身邊兩個婆子遞了個眼色,上前攬住姜黎,低聲道:「走吧,旁的事日後再說。」
姜黎只好作罷,隨碧紅去了榮安堂的耳房,換了身衣裳,又灌了碗薑湯。
她沒讓碧紅去請大夫。
在老夫人的壽宴又是落水又是請大夫,到底不吉利。
碧紅給姜黎絞乾頭髮,嘆了聲:「今夜之事,我自是信你。可阿黎,你聽姐姐一句勸。出去後莫要再提方才的事了,再提,也不過以卵擊石、自找沒趣。那位薛山長是老爺的座上賓,不管是老夫人還是老爺都不會讓那位薛家小姐受委屈的。」
「我知道的,碧紅姐。」姜黎垂下眼,掩住眼裡的澀意,「謝謝你,方才若不是你來得及時,我怕是要凍死了。」
「什麼死不死的,」碧紅伸手輕戳了下姜黎的額頭,「你這小姑娘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日後的福氣可大著呢!」
姜黎破涕一笑:「我要真有後福,日後一定給姐姐分一點我的福氣。」
「傻不傻!」碧紅嗔她一眼,「有福氣自己攢著。」
耳房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可姜黎的小臉依舊白得嚇人。
碧紅看得心酸,待得姜黎的頭髮烘得半乾,她便給姜黎梳髮,同時壓低聲音叮囑道:「阿黎,你既知那位薛姑娘不是個良善的,日後便離她遠遠的,好生保護自己!她那樣的人家,我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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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直到回到酒肆,耳朵裡還回響著碧紅說的話。
楊蕙娘見她面色慘白地從張家的馬車上下來,身上還換了套衣裳,心裡霎時一緊,緊張道:「怎的臉色這樣差?可是出了什麼事?你身上的衣裳呢?」
姜黎搖搖頭,勉強笑著道:「娘,您別大驚小怪。我就是吃席時被湯汁潑到了裙子,老夫人心善,便差人領我去換了套衣服。我好得很呢!」
楊蕙娘放下心來,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憂心忡忡道:「你這額頭怎麼有點燙啊,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姜黎握住楊蕙孃的手,輕聲安撫:「許是吹了點夜風,有些凍到了。沒事兒,娘,我睡一覺,明日便好啦。」
姜黎打小身體就好,平日裡受了凍,一碗薑湯下去,第二日準能好。
楊蕙娘捂著她冷冰冰的手,「一會娘給你熬點薑湯,喝了再睡。」
姜黎喝了薑湯便睡下,半夜裡卻起了高熱。
頭疼欲裂,嗓子眼火燒火燎的痛得說不出話來,她昏昏沉沉地起來倒水,然下了床榻,整個人站都站不穩,「砰」一聲暈倒在地上。
……
隔壁屋半夜亮了燈火,凌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霍珏睜開眼,心口忽然有些悶。
他坐起身,正要點燈,天井側門忽然一陣敲門聲。
「霍珏哥、蘇伯,快開開門!」
是姜令。
霍珏面色一沉,快步去了天井,開門便道:「阿令,出了何事?」
「霍珏哥,阿黎夜裡起了高熱,已經燒到神志不清了。我娘讓我過來問問,能不能請蘇伯去給她看看?去尋旁的大夫怕……怕是來不及了!」
姜令說到後頭,聲音幾乎要哽住。
霍珏抿緊唇,捏緊發顫的手,轉身進了裡屋敲響蘇世青的房門,將蘇世青從屋裡背了出來。
姜黎全身滾燙,像是被人串在火裡烤一樣,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難受得緊。
迷迷糊糊中,一根涼涼的東西似乎戳進了穴道,很快又有苦澀的液體灌進嘴裡,一勺又一勺,苦得她都快要哭出來。
「苦。」她舌頭推著調羹,不肯下嚥。
「阿黎乖,快把藥嚥下去,喝了藥病才能好。」
姜黎聽出這是她孃的聲音,還帶了點哭音,牙關一鬆,那藥液便滑下喉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中又沉沉睡去。
待得姜黎的高熱控制住後,蘇世青收起針盒,疲憊道:「這幾日湯藥不能斷,也莫要再讓她受凍了。她肺腑受寒,沒個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謝謝蘇大夫。」楊蕙娘紅著眼眶道謝,「阿黎的身子素來健朗,不過是吹了點夜風,怎麼就病得這樣重!」
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整晚的霍珏,終於抬起一雙赤紅的眼,面無表情道:「楊姨,阿黎是在哪裡吹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