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呸!這鎮平侯府就這樣眼睜睜縱容蘇瑤羞辱恩人,欺壓百姓,估計家風也好不到哪裡去。」

……

一時群情憤慨。

何嬤嬤老臉一紅,自問自己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丟人現眼的。

馬車像陣風似的駛離朱福大街,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姜黎站在藥鋪門外,望著那扇緊緊關著的木門,目露擔憂。

自從去年採藥從山上摔下後,蘇老爹的身體便一日比一日差。前兩日侯府的人尋來時,蘇瑤又說了那樣一番戳心窩的話,把蘇老爹氣得差點沒一命嗚呼。

還有霍珏,被蘇瑤當眾棄之如敝履,再如何堅強,大抵是傷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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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馬車一走,酒肆裡又恢復往常的喧鬧,甚至比往日還要熱鬧些,畢竟方才蘇瑤給朱福大街的鄉親們演了那麼精彩的一齣戲,可添了不少談資。

姜黎一進酒肆,便見自家孃親站在櫃檯後,冷冰冰地瞅著自己。

她頭皮一麻,忙笑彎了眉眼,殷勤討好道:「娘,我來算賬便好,您去歇一會。」

楊蕙娘「哼」了聲,將手上的算盤摔到檯面,睨著姜黎道:「你隨我來!」

姜黎知她娘正在氣頭上,只好苦著一張臉,跟著楊蕙娘進了後屋。

朱福大街的店鋪皆是前店後居的格局,姜黎家的酒肆也是如此。店面在前,隔著一道簾子,是後廚,後廚後面是天井,天井再往後便是楊蕙娘母子三人住的屋子了。

楊蕙娘一進花廳,便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姜黎的額頭。

「我說沒說過讓你別去招惹蘇瑤?你倒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她難堪!娘跟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都當耳邊風了?!」

「哪是我招惹她啦,分明是她把氣撒在我身上。」姜黎摸了下額頭,委屈道:「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況且我還不是泥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不過是因為蘇瑤罵了霍珏,才故意給她難堪!」

知女莫若母。

姜黎倒也不否認,摸摸鼻子道:「我這不是路見不平,出聲相助嘛。誒,娘,您彆氣,氣壞身子了可不值當。」

姜黎上前給她娘拍胸口,楊蕙娘睇她一眼:「蘇瑤打小便看你不順眼,不是想著毀了你的臉,就是想著毀你名聲。從前她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娘自然不懼她,但現在她是貴女,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萬劫不復的官宦千金。你見著她,能有多遠就躲多遠。莫再像方才一樣逞能!」

「娘,蘇瑤今兒就要回盛京了。您別擔心,桐安城離盛京十萬八千里遠呢,她就算想報復也報復不著我。」姜黎搖著楊蕙孃的手臂撒嬌,大大的一雙眼睛跟小鹿似的,溼漉漉的看得人心都軟了。

楊蕙娘臉色總算好了些,可下一瞬她不知想到什麼,眉心又擰起來:「還有一點你要記住,霍珏那孩子早晚會離開桐安城。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阿黎,他不是你的良配,你切莫做那飛蛾撲火的傻事。」

姜黎:「……」

楊蕙娘同姜黎說完話便回了酒肆。

姜黎乖乖回了廂房,坐在軟塌上做女紅。她今年六月便要及笄了,可女紅差得一塌糊塗。

楊蕙娘怕她日後會被婆家嫌棄,最近總愛將她拘在家裡練針鑿。

姜黎想著楊蕙娘說的話,神思飄忽,指尖瞬時便多了幾個針眼兒。

她吮去手指頭的血珠子,放下繡了一半的帕子,然後拎上一小籠她今晨做好的山藥糕,從天井側門偷偷溜了出去。

霍珏今日沒去書院,這會定是留在了屋裡照顧蘇老爹。

姜黎繞到藥鋪的側門,輕輕敲了下門,問道:「霍珏,你在嗎?」

等了沒一會,門便從裡開啟。

身量高大挺拔的少年站在門內,神色寡淡,漆色的眼眸裡是常年化不開的冰冷。

「何事?」

姜黎抬起眼,目光落在霍珏白玉無瑕般的臉,心臟怦怦直跳。

她喜歡霍珏喜歡了好久了。

從前她礙於霍珏童養夫的身份,總是下意識離他遠遠的。

可如今蘇瑤走了,她是不是……可以試著追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