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吐不快,祝吟鸞索性把話說明白。

反正遮遮掩掩沒意思,暗中揣測也很累。

「當初我去有司衙門遞訴狀,還是你接手的案子。」當時沈景湛出來救她,說是涉及朝廷事情,並沒有讓她留下問話。

他到底對她過往的事情知道多少,她並不是很清楚。

從相識到成親,兩人之間的進展算是很快了。

回想起來,她這樣膽小的人敢憑一己之身高嫁,全是因為心裡那股被欺壓多年的委屈氣一朝釋放了。

它轉化為意氣,勇氣,怒氣,託著她,撐著她,鼓著她走到沈景湛身邊,走進施家,又嫁到沈家來。

沈景湛是個正人君子,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她不說,他也從來不會過問她的那些事情。

以他的身份地位,或許早就弄得一清二楚,可他不計前嫌,待她很好。

她不想要他去接觸祝家人,不只是他,還有沈夫人,沈老太太,沈翕雲,沈家人,施家的人,她都不想叫她們去與祝家的,衛家的接觸。

那是她的傷口,她身陷困境的潮溼泥濘。

她有屬於自己的尊嚴,她想要自己應對,不想被人看笑話,因為這麼多年被人挑挑惕惕,取笑玩鬧,她覺得夠了。

話雖如此,但……好像維持…面子,真的很難。

她能自己應對嗎,能的話就不必嫁入沈家了。

「……」

祝吟鸞說了那句案子之後,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平靜溫軟的聲音下隱藏著不易被人察覺的倔強哭腔。

她的頭也稍微低了下去,長睫底下泛起水光。

男人見狀,心頭一動。

眼前的姑娘道,「我當初離開衛家,都是因為孃家與婆家人逼迫,父親嫡母想要把長姐嫁過來,與我一道伺候衛如琢,我不願意……」

「…我和衛如琢的這門姻緣本就是填補家中長姐攀附駱家之後的空缺,父親擔心悔婚衛家被人詬病…這才讓我嫁過去……」

「誰知這四年,長姐會與駱暄和離,衛家又屢次高升,長姐回心轉意,衛如琢也還是喜歡長姐,父親嫡母領著長姐進門,竟說是我佔了原本屬於長姐的姻緣,理應還給她了,嫡母和婆母都刺我不會生孩子,讓長姐進門幫著開枝散葉是我的福氣……」

言及此,祝吟鸞忍不住自嘲嗤笑,「衛如琢也沒有站在我這邊……」

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低迷,就當沈景湛以為她會哭出來的時候,她頓了一會,竟冷靜下來了。

微低下去的腦袋也抬了起來,她眼裡水光並沒有完全退卻,她看著他。

「我實在不能苟同她們的說法一道欺負我自己,所以我不願意,自請和離,衛如琢覺得我不識好歹,不願和離,便休棄了我。」

「離開衛家那日,父親和嫡母,親口對著我說,要與我斷絕關係,日後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l,不讓我回祝家門,我在京城買了一處住宅,婆母還是不肯放過,步步緊逼,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所以,我不想要你對朱夫人笑臉相迎,還叫她岳母。」

「我不想祝家攀附沈家,不想要再跟她們有任何瓜葛……」

她說完之後,眼裡豁出去的那點微光漸漸熄滅。

瞥過與他對視的眼,抬手擦著積攢許久的淚珠,默不作聲平復她翻湧出來的心緒。

見她如此,沈景湛輕嘆一聲,他將她攬入懷中抱著她。

祝吟鸞愣了一下,「……」

男人的懷抱寬闊無比,抱上來的一瞬間,溫熱席捲籠罩著她的周身八道。

他的大掌攬著她的腰肢,另外一隻輕柔拍著她的後背。

沈景湛在哄她嗎?

好像是。

在懷中人看不到的地方,男人俊臉之上的心疼徹底展露,一覽無餘,他眼底的陰狠也沒有隱藏分毫。

但脫口而出的語調卻很溫柔,「鸞兒l,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他都明白,為何還要……

祝吟鸞還沒有問出來,男人便接著道,「但你這樣聰明的人,如何會不清楚…揚湯止沸,去火抽薪的道理?」

更何況,祝家和衛家人都沒有得到懲罰,只是將人趕走,豈不是太容易了?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以免嚇到她,也怕被她察覺端倪。

她的敏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祝家與衛家的事情上,她之所以拎不他笑臉以對朱氏的用意,無非是因為祝家是她的出身血親,衛家又是她少女情歲時初初嫁過去的門第。

再是怎麼銅鑄鐵打,堅韌不拔的人,總不可避免圍困於父母骨肉。

此刻陷於迷局,她才不能夠做到旁觀者清。

沈景湛撒網布局,自然看透人心,無比清楚。

不過,經過沈景湛這麼一說,發洩過後又冷靜下來的祝吟鸞,有些回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