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大人戰戰兢兢道,「…是。」沈景湛會不會已經知道這個案子?
可他一向不過來有司衙門,這個小婦人也不可能跟他有什麼瓜葛,所以他應該也不知道衛、祝兩家的內情吧?
最主要的是當事人祝吟鸞沒有說話。
顯然是沒有見過大人物大場面,被嚇到了。
既然是沒開口那便好,瞧著沈景湛也沒有要問她的意思。
可邢大人沒想到,祝吟鸞身邊的姣惠在這時候開口,一句話掐中要害,「姑娘適才來遞狀紙,衙役一應不開不接趕奴婢們離開,甚至還說這是上面的意思,小姐迫不得已才去敲了登聞鼓。」
「哦?」沈景湛看向邢大人,「這就是審案流程?不知道是哪上面的意思?」
邢大人急得臉紅脖。子。粗,「您不要聽這個兇悍丫鬟胡說,根本沒有這件事情!下官一向勤勉,從未有過懈怠欺壓百姓的事情啊!還請世子爺明察。」
「邢大人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沈景湛又短促笑了一下。
他話音匍落,就有人把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拖了進來,好像是人。
祝吟鸞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她下意識恐懼到想吐,背過身去,等她想要再轉過來一探究竟之時。
身側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面前,她只看到男人寬闊挺拔的背影。
沈景湛擋在了她的前面,她看不到駭人的東西了。
「……」
的確是人,明芽看到以後湊到了她的耳邊,告知她沈景湛的隨從把人丟到地上以後,將他的臉翻起來,竟然是在門口收了她們銀錢又趕她們走的衙役。
他竟然在這麼短的時辰內,就被人打成了這樣。
祝吟鸞看不到地上血肉模糊的人,但可以從側邊瞧到邢大人。
他臉色發白,「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氣若游絲道,「是……是大人說不、不……不接衛家的案子,小的只是……奉命辦事……」
堂堂七尺男兒居然被打得痛哭流涕,聲音哽咽,「求世子爺放……放過。」
震懾的作用已經起到了。
這人很快就被拉了下去,地上也清理好了。
「邢大人還有什麼話要說?」男人更像是在問你還要怎麼狡辯?
邢大人也清楚,辦案講究人證物證,沈景湛沒有拿出來,不意味他沒有。
他辦事一向是勝券在握,不一擊制敵,不是因為手上打擊敵人的力度不夠,而是喜歡欣賞對方顫顫巍巍做困獸之鬥的姿態,同時也享受圍獵的快意。
邢大人主要還是被沈景湛嚇到了,也不再掙扎,跪下請罪,「下官知錯了!還請世子爺責罰!下次再也不這麼辦………」
邢大人磕頭磕得很響,祝吟鸞聽著都覺得額頭髮疼。
她忍不住蹙眉。
可沒有想到原本還在審人的男子忽而轉過來。
他在跟她說話,聲音轉變得很溫柔,再聽不到一絲雷厲冷冽。
不僅如此,他臉上的冷意也消失了,彷彿剛剛凶神般的沈景湛只是她的錯覺。
「祝小姐還好嗎?」他改了對她的稱謂。
第一聲沒見她回答,又問了一遍。
身邊的明芽和姣惠搖晃著她的臂膀,祝吟鸞方才道,「很好……」
「多謝世子爺關懷。」
「衛、祝兩家的案子,我已經接了,祝小姐的狀紙留下,你隨我的人去旁邊等候一會,可以嗎?」
祝吟鸞聽了他剛要抬腿,轉念又想到,「我……不用留下問話嗎?」
他笑得溫和,「這樁案子已經查得差不多了,涉及御史臺監察糾錯,要處理朝廷的事情。」
姣惠和沈景湛心知肚明,沈景湛只是不想要她看到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唯獨祝吟鸞和明芽還矇在鼓裡,她的確被沈景湛給唬住了,所以沒起疑問,跟著他的人離開了衙門公堂。
祝吟鸞走到轉角之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姿頎長的男人站在公正廉明之下,好似神臺君子,周遭的光影籠罩著,顯得他溫潤柔和。
兩人的視線無聲當中碰撞,他看著她,眸光專注,並不兇冷,可她就感覺自己有些莫名的害怕,匆匆一眼垂下之後,加快腳步離開了,「……」
柔弱的姑娘消失之後,男人臉上展露的溫和瞬間收攏而去,轉化成為森冷。
他回身之後,居高臨下睥著地上跪著的官員,眉眼滿是不耐和冷意。
祝吟鸞過來側廳吃了一盞茶,方才想起來問沈景湛身邊的人,「世子爺怎麼會過來?」
他的隨從恭敬道,「聽聞有人在有司衙門敲打登聞鼓,世子爺在附近辦朝廷的案子,便過來看了,沒想到正碰到姑娘被庭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