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如此安慰著自己,忽而聽到旁邊的衛如琢問,「院子裡小丫鬟的月銀一般是多少?」

祝吟鸞在黑暗中抬眼,她想反問,可又害怕衛如琢生氣,如實給了他一個數。

衛如琢接著道,「你多撥一些給今日來的小丫鬟吧。」

「為何?」她忍不住問了。

因為反問得太快,她很擔心衛如琢會發覺她異常的在意從而惱怒,畢竟衛如琢不喜歡她這樣。

可衛如琢似乎沒有察覺她的不對勁,他道,「那丫鬟的身世可憐,家中父親摔斷了腿,母親年邁體弱,還有兩個幼弟要扶持。」

方種月竟然跟他說了這麼多,所以他今日沐浴那麼晚,是因為在裡面聽她說話。

並非祝吟鸞不體恤,這進來門第做活的小丫鬟,誰的身世不可憐,誰家中沒有要撫養的,若是大富大貴,衣食無憂,誰會進來做下人,就算是在高門府第做下人,可到底也是為奴為婢。

何況,今日她問起那個小丫鬟,她也並沒有具體對著她說明她家中的不易,怎麼轉過頭就對著衛如琢說了呢?

「怎麼了,很為難?」衛如琢久久沒有聽到她說話。

「沒有。」枕畔之人傳來低低的一句,衛如琢沒有絲毫意外。

看,這就是祝吟鸞,逆來順受。

她不會拒絕。

「嗯,這件事情交給你去安排。」他道。

好一會,衛如琢快要昏昏欲睡,這些時日忙著戶部的事情,官員太多了,全都擠在官署當中,他沒怎麼歇息好,那小丫鬟給他捏了捏臂膀,此刻很是舒坦。

就當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身側的人翻過來,對著他這邊問了一句話。

「先前我放在家中的料子,是夫君在那個歸家的雨夜拿書時一道取走了嗎?」

衛如琢瞬間睜開眼睛,他意外於祝吟鸞過去幾日了突如其來的詢問。

她到現在還在問,是不是之前就起疑了?

可聽著她的語氣,依然柔柔弱弱,並沒有質問的意思。

轉念一想,這麼多年來祝吟鸞都沒有鬧過一次脾氣,如何會紅著臉質問他?

可她的詢問還是讓衛如琢感受到意外。

然後他後知後覺,發覺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生氣,而是新奇,心虛。

「怎麼了?」他沒有直接回答,還是這一句。

黑暗當中的夫妻在互相試探。

祝吟鸞攥緊了被褥,斟酌著言語,在這場詢問的博弈當中她很緊張,可幸而在黑暗當中,沒有被男人發覺。

在生病的掩蓋之下,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柔,還有些小小的,若非夜深人靜,衛如琢只怕都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一句,「那是給姐姐準備的賀禮,無故丟了想問問夫君。」

儘管在心裡斟酌了許久,她還是會下意識把自己的處境給放低,「我並沒有懷疑夫君的意思,只是身邊的姣惠看到料子被夫君取走,想來一問。」

她的解釋讓衛如琢頓覺索然無味。

原以為祝吟鸞要跟他鬧呢,不,是質問。

可她的話連質問都算不上,也就是小心翼翼的探聽。

她一向如此,令人索然無味。

「是我讓人拿走了。」

「哦。」她也不問他拿走去做什麼了?

衛如琢等了一會,她還是沒有開口。

怕她又捕風捉影,索性跟她道,「那日回來遇到了你長姐身邊的小丫鬟,聽她說起你去府上探望沒帶賀禮,我見你放在臺子上,便差人拿走了,不過這賀禮是經由駱大人的手轉送的,聊表的也是你作為妹妹的慰問心意。」

他說謊了,並非偶然遇見,而是祝沉檀的小丫鬟來找他尋問駱暄的下落。

那小丫鬟說祝沉檀如何如何委屈,又念及他從前的好來,只可惜駱家的人看上了祝家的姑娘,只得將她嫁過去,這才令兩人錯失緣分,哭得他心煩意亂。

兩人多年的情分,如今錯失,他的心裡也起了波瀾,便尋了藉口回來,藉著料子又給她送了一些喜愛的東西。

何況,就算是經由駱暄的手用祝吟鸞的名頭轉贈,他和祝沉檀到底是曾經議論過親事的人,如何不會叫人詬病。

如此漏洞,祝吟鸞卻相信了。

她跟他道歉,說不該問的。

衛如琢趁勢拔高聲音翻身,有些不耐煩地欲蓋彌彰,「既然已經得知了所有,你滿意了便早點歇息吧。」

他卻不知道祝吟鸞臉上的寥落在黑暗中是如此的明顯。

這一夜,祝吟鸞歇得不怎麼好。

昨日聊得不快,衛如琢晨起跟她也沒話說,他不開口,祝吟鸞身子不適更沒要說話的想法。

梳洗之後用了早膳,她跟著他去往龐氏那邊請安。

龐氏見到衛如琢很高興,還說太醫妙手回春,昨日她泡了藥浴,颳風下雨也沒有頭疼,睡得很安穩。

轉而再問衛如琢的公事忙完了沒有,聽到衛如琢道快了,她也欣慰,讓他多多歸家,再忙也不能整日不見人影。

這句話很有深意,字裡行間都在指子嗣。

衛如琢沉頓片刻之後,他道讓母親擔憂了。

祝吟鸞心中沉入谷底。

從停雨閣出來後,衛如琢帶著小廝離開。

後幾日,衛如琢的確早些回來,兩人之間依然話少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