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
沙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鐵。那人左眼蒙著的紗布滲著血漬,露出的右眼卻亮得驚人。他嘴角扯出的弧度牽動了臉頰的傷口,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黑洞。
時間在剎那間凝固。沈煙看見陸沉的瞳孔劇烈收縮,看見醫療兵手中的器械哐當落地,看見自己染血的指尖正不可抑制地痙攣。而那個本該躺在裹屍袋裡的人,此刻正用僅剩的完好的右手向她伸出——
「你...你還活著?「沈煙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撲去,卻在觸碰到的瞬間聽見他壓抑的悶哼。
陸沉比她更快地架住男人搖晃的身體,三個人的血混在一起,在雪地上洇出詭異的圖騰。
「別碰...傷口...「傅雲舟的喘息帶著血腥氣,卻固執地用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
他染血的指尖在朝陽下微微發顫,「答應過...我會活著回去...永遠在一起…「
風突然靜止了。
翻卷的軍旗緩緩飄落,像折翼的白鳳凰覆在老人胸前。
傅雲舟的目光掃過廣場上整齊排列的遺體,喉結滾動著吞嚥下所有哽咽:「最後一刻...爺爺爆發了異能的極限。「他破損的聲帶擠出沙啞的位元組,「他把爆炸中心的...我...在最後一刻甩了出來...自己卻…「
斷裂的語句比任何嚎哭都令人心碎。沈煙看見他軍裝殘片下露出的皮膚——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紋理,而像是被爆炸撕裂後又強行拼湊的碎瓷。
陸沉突然單膝跪地,拳頭砸進凍土的聲音像最後的喪鐘。
傅雲舟卻挺直了脊背,任憑鮮血浸透繃帶。
在他身後,初升的朝陽終於撕裂雲層,將三個糾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大地上永不癒合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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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幾小時前,傅雲舟還站在喪屍魚群的中央,引爆了最後一顆炸彈。
他原本打算帶著所有喪屍與喪屍魚同歸於盡,用生命為人類換取一片淨土。
爆炸的火光中,他甚至已經看到了死神模糊的輪廓。
但就在那一刻,他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將他包裹。
「小子!「恍惚間他聽見老人沙啞的吼叫,佈滿皺紋的手掌死死攥住他的後領,「老頭子我又救了你一次!「
身體被拋向半空的瞬間,傅雲舟看見爺爺站在爆炸中心,蒼老的面容上帶著決然的笑意。老人的軍裝下襬在熱浪中翻飛,像一面永不降下的戰旗。
「一定要給我好好活著!「
這是傅雲舟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他就重重摔在了海岸上。
天空突然下起了純淨的大雪,世界似乎在那瞬間被淨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