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撕破偽裝

滑索速度比想象得還要快,腳下的深淵時而閃過暗光,照亮底部錯雜支稜的尖刺。頭頂的鋼樑失去控制,密集懸掛的上吊人便像嬰兒床上的玩具一樣轉了起來。

老舊的麻繩斷裂,上吊人接連墜落,從鬱岸耳邊劃過一陣腥臭的風,然後跌落坑底,尖刺從它們的胸口、口鼻或眼眶裡捅出來,沾滿泥漿似的汙血。

他蜷起身體抬起雙腳做出緩衝的姿勢,離對岸越來越近。

黃奇和紀年一同從另一條鐵索高處向下滑,整個空間都聽得到黃奇恐高的慘叫。

刀牆此時已經推到盡頭,被鐵索末端的插栓擋住,座椅墜下深坑粉身碎骨,但牆的移動並未就此停滯,而是繼續向前,沉重的力量將插栓逐漸推歪,插入地面的位置開裂,懸在空中的鐵索猛地斷開!

鬱岸已經滑到接近終點的位置,鐵索一斷,他果斷鬆開了手,整個身體飛了出去,在亡湖面具作用下,身體像一團不停滴落墨水的陰影,拖著一縷暗影從高空滑過,衝向近在眼前的那糰粉紅。

不遠處,猩紅雙眼在暗夜中閃光。昭然伸開手臂,迎著鬱岸飛來的方向一躍而起,兩具身體猛烈碰撞。

鬱岸緊閉雙眼,雙手抱緊他的腰背,跟他一起滾了出去,溫暖的、柔和的皮肉和骨骼作為緩衝,滾出幾米後撞停在了牆壁上,昭然躺在地上,鬱岸雙手撐著他胸口坐起來,抖了抖頭上的石屑和灰土。

「好痛,你是發射過來的嗎。」昭然揉著頭吸氣,在暗處,他的顏色鮮豔得像朵剛剛甦醒的食人花。

鬱岸特別喜歡這個長相,有種似人非人的美感,普通人可能會覺得有點嚇人,但對於會被《寂靜嶺》的無臉護士迷得神魂顛倒的鬱岸來說很漂亮。

而這一刻的留戀並不會成為他手下留情的理由,他已經想好了一個利用什麼原理運轉的培養箱,來豢養面試官永久沉睡的軀體了。

「你。」昭然看到他目光如釘,正se情地在自己身上釘下一些看不見的珠寶。

這樣四目相對的姿勢,鬱岸戴在脖頸上的戒指從領口滑了出來,垂在細鏈上輕輕搖晃。

銀色素圈被他細細打磨得平滑如鏡,光潔的表面映出昭然的臉。

倒影卻是一張歐洲少年的臉,深邃眼窩,金藍眸子星輝閃爍。

鬱岸愕然。

js兄弟可以在遊戲場景內任意建模,卻不會修改反射成像,所以所有能倒映成像的地方,都會映出js兄弟真實的面貌。

「你是j……還是s?」

「j,可以叫我詹姆斯。」

偽裝敗露,他不羞不惱,仍頂著昭然的臉微笑。

「我不該變成他的樣子的,因為當我擁有他的記憶,你摔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就會不由自主接住你。」

「我和弟弟總是隔著螢幕看你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類進入我們的世界。」詹姆斯捏起鬱岸掛在脖上的戒指,「這就是真實的戒指嗎?遊戲裡很少見這麼精細的小東西,總是用幾個雜色畫素點敷衍過去。」

「我們一直在你身邊,從失落小鎮的水中乞討者開始。看你們玩得那麼開心,到現在才忍不住加入進來,原來和人聊天擁抱是這樣的感覺。」

「陪我玩到遊戲結束吧。」詹姆斯說。他的身體變成一道粉紅電光從鬱岸胯下抽身,在三米之外站定,雙手插進風衣兜裡,用昭然慣常的沉穩表情與他對峙。

鐵索崩斷的巨響使空間震動,黃奇和紀年也相繼滑到終點,被車恩載和魏池躍及時接下,轉頭去與另外兩人會合,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驚得咋舌。鬱岸和昭組長分立在兩邊,鬱岸抬起尖刀,刀尖直指昭然。

「這是……」車恩載看懂了局面,「英雄和魔女在對峙。」

魏池躍倒吸一口氣:「誰、誰是英雄。」

紀年急道:「鬱岸是!」

「不可能。」車恩載眉頭緊蹙,「英雄有三顆心,就算艾科犧牲,死了一個平民也只會讓英雄掉半顆心,魔女卻只有半顆心,碰一下就死,如果鬱岸是英雄,就會直接衝上去和組長拼血量。」

鬱岸說:「他是冒牌貨,就是js裡的j。」

實習生們腳下一頓,不知他所言真假。紀年也是一愣,腦子飛轉,分析當下的情況。

詹姆斯打了個響指,兩人胸前亮起白光,之前融入體內的紙牌重新顯現,懸浮在兩人面前——鬱岸頭上是背對魔鏡獰笑的魔女,自己頭上則是手持劍盾披紅斗篷的英雄。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詹姆斯夾住面前的英雄牌,昭然的舉止語氣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或許他只是想贏。出口就在前面,你們走吧,醫生就在外面守著,他也不一定真會死嘛,你們不需要為我的工作承擔壓力,孩子們。」

鬱岸舉刀的手僵硬顫動,側身凝望他們。他不如對方巧舌如簧,喉嚨裡哽了幾句笨拙的爭辯,忽然生出種自暴自棄的落寞來。

實習生們首次共同參與任務,就被迫在性命和同伴之間做出選擇,如果真到了自相殘殺那一步,就算能活著走出遊戲幻室,一盤散沙又對其他公司有什麼威脅呢。

看到實習生們在進退間猶豫,詹姆斯抬起手,隨著他的召喚,鬱岸腳下的石面開裂,幾隻蒼白手臂瞬間穿出地面,鬱岸反應更快一步,在鬼手抓向自己時閃身一滾,向實習生們的方向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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