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給大小姐去了電話,大小姐那邊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見原組長領著城市巡邏組破門而入的噪音。
「李星的兒子到了腦瘤晚期,四處求醫,已經沒救了的,方士休卻故意拿藥吊著他兒子的命,讓他在我們九位實習生的性命和他兒子之間做個選擇。」
機械後勤組長李星是地下鐵的老員工,雖說崗位離得遠,不常碰面,可李組長為人寬厚和藹,多年共事的交情讓昭然本心上不願是他。
藥劑師方士休則多年來在漂移飛車老總身邊鞍前馬後,誰能想到長了一張酸秀才的臉、被打得爬樹上叫喚的男人,背後一副老奸巨猾的嘴臉,為對手公司獻了不少缺德詭計,日積月累給地下鐵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李星利用職務之便,在紀年顱骨裡植入了傳視晶片,所以紀年一接入連結,所有的場景便被即時傳送出去,漂移飛車提前買通了許多主播即時直播內部場景,觀眾的狂熱情緒會極大地增強js兄弟的實力。」
「你現在就趕回去,強行切斷紀年的連結裝置,保全其他學生的命。」
「最好不要。」昭然垂下眼皮,「李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漂移飛車在等我們妥協他們提出的條件,現在打草驚蛇只會讓實習生們的處境更加危險。」
「你有什麼好辦法?」
「有。李星的問題,先不要聲張。」昭然抬起鬱岸的下巴檢視他的狀態,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有什麼辦法?」蛤白忍不住問。
昭然彎起眉眼:「我的辦法是,讓鬱岸想想辦法。」
他的力量深不可測,雙手托起鬱岸輕鬆地像舉起一個布娃娃,鼻尖貼近他頸側停留了十幾秒,然後抬起頭,主動與蛤白分享快樂:「給你摸一下。」
蛤白欲言又止,瞧著他入迷的模樣心裡有些酸楚。
眼球堆裡伸出一條細長的神經須,輕觸鬱岸的臉頰,脆弱柔軟的觸感加重了蛤白的擔憂。
「他左眼能換核的秘密已經暴露,接下來想活下去可就難了。」蛤白把幾十道視線從鬱岸臉上移開,「現在漂移飛車還只是想抓活的,今天他們也試探出了你的態度,其他畸獵公司也不會放過他的,得不到就毀掉,這才是畸獵公司幾位老闆的作風。」
「他有什麼自保手段?他連其他畸獵公司派來的殺手都不一定能扛過去,更別說對付化繭期六親不認的你了。」
「你心裡明明很清楚啊,他殺不了你,永遠都不可能做到。如果他被其他畸獵公司僱傭的殺手幹掉,你怎麼辦?」
昭然哼笑:「就地化繭,然後羽化和他們拼了,六小時的巔峰實力,夠我殺他們一百次。」
「啊?」蛤白啞口無言。
看似隨口開了個玩笑,可蛤白好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一天,即使懷裡人已經成了一具蛆腐的屍體,他還是要瘋魔地抱著不放的樣子。直到跟隨著屍體一同腐化,在漫長時光中沉入淤積泥沙中,只剩那些浮游的生物知道他存在過。
交談中,搭在肩頭的手指微弱地動了一下,昭然匆忙直起腰背,貼近鬱岸翕動的薄唇邊,仔細聽他的聲音。
鬱岸意識模糊,用氣聲嘀咕:「一個半小時後,替我換回畫中取物……」
一級銀核畫中取物自動斷開連線,從鬱岸眼眶中脫落,滾落到腳下的貝殼中,表面還沾著一些細密的血絲。
昭然單手攬著鬱岸,撿起地上的銀核,眉頭微皺,拇指蹭淨表面的血跡。
他在裡面更換了畸核?
昭然忽然想到什麼,把鬱岸放了下來。
蛤白的眼球紛紛轉向他:「幹什麼?」
「你說得對,他的自保手段不多,我替他把魔術師的核搶過來。」
蛤白伸出神經須阻攔:「喂!你少去招人恨了吧!」
「你做的事已經遠遠超出我們尋找契定者的本能了。」蛤白沉聲警告,「你長出人類的臉,就以為自己已經變成人了嗎?到了化繭期,你還是會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就算他走運得了手,你以為以後他再面對你這張臉聯想到的會是什麼東西?他還敢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躺在你身上嗎?」
昭然沉默了幾秒,固執地掀起貝殼跳了出去,黑色史萊姆質感的神經須黏在他身上被拉長斷開,幾顆倒霉的眼球掛在昭然大腿上被一起拽走了。
*
冰涼的水珠滴落在鬱岸失去知覺的手背上,指尖蜷曲,礫石塞進指甲縫的感覺很難受。
他重重向地面砸了一拳。原以為已經脫離連結,他明明已經看到了昭然的臉,感覺到熟悉的皮手套輕拍著後腰,意識已經快要走出腦海中的那扇大門,卻被一股陰森的力量拖了回來。
在昏迷前一刻,他聽見一個青稚少年的嗓音在耳邊呢喃:「別走,來抓我。」
周圍漆黑,只能藉著窗外幽暗的月光可以勉強看清水泥地面遍積塵土,四周都是毛毛剌剌的牆面,漬水的牆角已經生長出一層苔蘚。
察看一番過後,鬱岸確定自己正身處一棟封閉的大樓內,陰冷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輕微的腐臭味。
更換場景後,身上的衣服被重新整理成一件兜帽雨衣,純黑兜帽、破甲錐和核匣擴容一起被刷掉了。
好訊息是,在上一關拿到的亡湖面具仍然戴在左半邊臉上,時而向下滴落水滴狀的陰影,銀色精進徽章別在雨衣胸前,三萬金幣也沒有丟失。
這裡的建築與《灰鴉:玩具屋》中第二個場景「都市魔女傳說」類似,原本應該是馬卡龍色系畫素風的雙人對抗關卡,此時的佈景看起來反而像一部都市恐怖電影。種種令人心悸的元素都昭示著,這裡最接近整個遊戲幻室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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