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錢紙花

午夜商人只會拿出最適合顧客的貨品,而且他們售賣的服裝都是絕版限定,如果被顧客買下,那麼這件衣服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別的買家面前,但如果顧客沒買,他們就會繼續推銷給別人,直到有人買下,這件商品就會在他們的售賣清單上永久消失。老人不在乎鬱岸想不想要,反正買不起他就走。

「別走,你聽見沒,給我留貨。」鬱岸抓住老人的罩袍,對著他耳朵又重複了一遍。家門一直敞開著,扒在門邊看熱鬧的小手們自然幫著鬱岸,一隻一隻全跳到午夜商人身上抓著不讓走,快把老爺子衣服扯成乞丐裝了。

鬱岸當機立斷彎腰穿鞋:「你們按住他,我現在就去公共墓園偷。」

老人僵硬的死人臉做不出表情,但他的靈魂應該已經滿頭大汗,一直在試圖逃走,這位顧客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非要連夜去給他弄錢來。

午夜的別墅區格外寂靜,林蔭小道的路燈下,一個被昏黃暗光拉長的影子緩緩走近。

昭然的腳步聲一齣現,扒在午夜商人身上的小手們如鳥獸散,潮水般從老人身上退了下來,溜回家裡各司其職,該洗衣服的洗衣服,該拖地的拖地。

午夜商人見家中主人回來,連忙指著鬱岸無聲地向昭然告狀,老爺子太矮,在昭然面前跳來跳去十分滑稽。

「他喜歡你就給他留唄。」昭然笑道,一隻無名小手匆匆從家裡爬出來,指間夾著一枚硬幣,放到午夜商人手上。

「這枚冥幣就當定金了。」

午夜商人僵硬地張開嘴,咬了一下硬幣,本就沒剩幾顆的牙又被硌掉一顆,將硬幣收進罩袍中,搖晃著手中的死人鈴,緩慢消失在夜色盡頭。

昭然關上房門,將風衣掛在鞋櫃上,換上拖鞋:「老爺子也就只能騙你這種小孩的錢,他回回來,你回回買空貨架,怎麼的,瘋狂星期四啊。」

「錢多,廢紙,花光。」鬱岸手裡捧著剛買的東西,光著腳跟在昭然身邊。

門廊有些長,昭然脫掉外套後,邊向客廳走邊扯松領帶。鬱岸跟在旁邊一起進去,時不時斜著悄悄打量一下他,目光落在昭然的手上,隨著走路的幅度擺動。

「幹什麼,發什麼呆。」昭然邊走邊解釋,「他要的冥幣不是普通的冥幣,是一座斜塔裡的陪葬品,那座斜塔已經成為幻室,想要冥幣就得進去拿才行。」

「那你為什麼會有?」

「斜塔幻室主人和我有點交情,送我兩枚做紀念的,剩下一個給你吧。」

「哦。」鬱岸發了一會兒呆,忽然伸出兩根手指,嘗試著牽住了昭然的右手。

隔著粗糙的鹿皮手套,溫熱從掌心傳遞過來。

昭然渾身一震,右手乃至整條右臂都僵住了。他本能地想甩開,但鬱岸正看著自己,那期待的樣子,似乎一個拒絕的眼神都會刺傷他。

他默默收緊手指,把鬱岸的手握在掌心。

短短幾米的距離忽然變得無比漫長,昭然煩躁地扯掉了領帶,隨手扔到沙發上,遏制住想把自己撞進捕蠅草裡的小蟲子消化殆盡的衝動。

他坐進沙發裡,鬱岸便自然而然跨坐到他腿上,趴到他胸前。

這小子慣會拿捏自己七寸,原本因為他在除錯裝置期間故意搗亂,想回來訓他一頓的,可他卻軟塌塌賴在這兒,好像自己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你是不是要把我關起來。」鬱岸偏頭看他,「我一走出門就被它們抓回來。」他指了指地上的小手。

「幹嘛非要出門啊。」

「很無聊。」

「我在家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無聊,我可以帶你出去玩。」

「你在家就不無聊了。」鬱岸趴在昭然胸前,雙手環到他脖頸後,無所事事擺弄破甲錐的刀尖。

或許他只是無意識地在手裡把玩,又或者破甲錐下一秒就會洞穿自己的顱骨,與這小鬼相處總會帶給昭然一種開盲盒的刺激心情,時刻做好武力鎮壓的準備。

鬱岸的臉頰時而蹭過他的耳廓,小手們在廚房忙碌宵夜的水聲和洗衣房的潮溼空氣蔓延到兩人之間,鬱岸冰涼的臉頰貼了過來,呼吸在頸間輕微摩擦。

昭然閉了閉眼,把臭小鬼從身上拽起來,按著後頸親他的唇角。鬱岸沒想到會得到回應,捧起昭然的臉深深親下去,舌尖率先撬開尖銳鋒利的牙齒,似乎在這個過程中被刺破了,淡淡的血腥味被一起吞進口中。

鬱岸拿起他的手。

「摘手套。」他得寸進尺,低聲討要個不停,摸索著去扯昭然的手套搭扣,或許是出了汗的緣故,不容易摘,鬱岸便用嘴去咬,想咬住一角拽下來,但匆忙中不慎咬到了昭然的指尖。

昭然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肉眼可見地向紅色變幻。

「……只能摘一隻。」不然會失控。

昭然另一隻手腕輕搭他後腰,一面記著從小到大老被大哥戲謔手髒,一面又希望鬱岸不知道,因此願意觸碰這樣骯髒的地方。

「把燈關上,別一直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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