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的白門連線著一個縱向的走廊,走廊兩側也貼著厚厚的粉色桌布,吸頂燈將暖色光線投在地板上。地板剛剛擦過的樣子,只不過像打了蠟似的反著油潤的光,踩上去時而打滑。空氣中飄來一股檸檬洗潔劑的氣味。
鬱岸長了記性,沒一頭莽進去,而是靠著一側牆壁慢慢向前摸。
結合腦海中的地圖,現在腳下的走廊應該是一條連結兩棟樓的連廊。
不遠處的拐角隱約發出呼啦、呼啦的水聲,伴隨著溼漉漉的抹布抹在瓷磚上的輕微咯吱聲。
鬱岸迅速貼到遠離聲音源頭的那一面,加快腳步,集中精神。
當他邁出走廊時,餘光瞥見左手邊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清潔工的深藍色制服,站在鐵質水桶邊,手裡握著一把拖布,在水桶裡沾溼,然後抖抖,再拿出來拖地。
儘管鬱岸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清潔工抬起頭時,還是被他的八顆牙微笑給驚了一下,心臟隨之一抖。
「晚上好。」
清潔工僵硬地咧著嘴說。
見他沒表現出攻擊意向,鬱岸舔舔嘴唇:「你好,美體塑形專案往哪邊走?」
清潔工的視線卻落在鬱岸腳下,弓身提起水桶和拖布,佝僂著身子朝鬱岸走來。
鬱岸接連後退了好幾步,但清潔工沒有繼續接近,而是在自己剛剛站立的位置放下水桶,兢兢業業地拖起地來。
原來是因為鬱岸把地面踩上了腳印,他要打掃乾淨。
可能美容院裡的員工都分工很明確,負責什麼就只做什麼。
鬱岸也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反正只有左右兩條路,先去右邊看看。
不過走廊右側沒什麼東西,多半是一些倉庫和後勤儲藏之類的功能性房間。差不多走出三十來米就到了盡頭。鬱岸無功而返,轉身向相反方向走去。
可走到來時的路口,清潔工居然不見了。
直覺讓鬱岸神經緊繃起來,一股涼意沿著脊椎蔓延到後頸。
他原地回過頭,睄了一眼自己背後。
悄無聲息地,一個人影正緊貼著站在自己背後。
清潔工提著水桶和拖布,目視前方齜牙咧嘴微笑:「晚上好。」
鬱岸險些飛起來,純黑兜帽拉鏈發出一聲炸毛的貓叫聲。
他就這麼緊貼著自己拖了一路的地。
「離我遠點。」鬱岸頭也不回朝前狂奔,清潔工一手提著水桶,另一隻手握著拖布拖在身後,對鬱岸窮追不捨。
鬱岸邊跑邊伸手到背後的單肩包裡摸索,拿出從家裡帶的一小瓶汽油,咬開瓶蓋朝身後扔去。
瓶子掉落在地,汽油湧出瓶口在地板上擴散,刺鼻的氣味四散開來,清潔工停下追逐的腳步,被地上的汙漬吸引,放下水桶開始認真拖地。
鬱岸終於擺脫清潔工的追攆,一抬頭,走廊上方的指路牌寫著「美體塑身」。
走廊兩面依舊排列著緊閉的白門,鬱岸一個一個附耳貼著聽,直到倒數第三扇鎖住的白門,能聽見裡面粗重的喘息聲。
而隔壁的白門卻虛掩著,鬱岸放輕腳步,貼到門縫邊,向裡面探視。
房間內的擺設和葉警官給出的影片高度重合,中央放置著美容床,靠牆擺放一些美容裝置,只不過地面滿地油汙,牆壁也濺滿了血沫和病變囊腫噴濺出來汙垢,發酵的油膩腥臭氣味令人作嘔。
兩名假笑清潔工正在裡面打掃。
他們用小鏟子把牆上的碎渣刮下來,然後從一個塑膠桶裡提出一張褶皺的肉色的皮,將浸泡液抖乾淨,兩人各抻兩個角,將其伸展抻平,然後貼在牆壁上,將鏟子留下的坑窪覆蓋。
貼好牆紙後,清潔工開啟漆桶,用滾輪將溫馨粉色的顏料漆滿牆壁。
鬱岸不想細思貼在牆上的皮是哪兒來的,從背包裡拿出精微工具盒,找了一根細長針探進隔壁緊鎖的門眼裡,仔細扭動。
越緊張的狀態下,越不容易做細緻活,鬱岸指尖出汗,心跳的響聲時不時會掩蓋掉鎖眼發出的細小咔聲。
越捅越覺得複雜,白門的鎖眼好像是特製的防盜鎖。
糟了,要翻車。
負責刷牆的清潔工做完工作,收拾起東西,一臉微笑朝門口走去。
其中一人聽見隔壁好像有什麼動靜,微笑的臉抽搐了一下,提著油膩的塑膠桶匆匆推門而出。
走廊空無一人。
清潔工撓撓頭,提著塑膠桶走了。
在清潔工推門的一剎那,鬱岸直接放棄開鎖,躲到了他們推開的那扇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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