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岸把自己蒙進被子裡,手腳和膝蓋冰涼,只好蜷到一起取暖。隆冬時節的寒冷總會成為一種具象化的苦難,空調的作用微乎其微。
夜深人靜,鬱岸聽見背後的呼吸聲從粗重歸於平穩,面試官應該已經消氣睡著了。
換作普通人,受了如此重傷,還逃亡了半宿,早就撐不住了,面試官的體力要比常人充沛許多。
鬱岸努力閉上眼睛催自己入睡,可腦海裡一片混亂。以前只有在琢磨實驗資料時才會像這樣徹夜難眠,不停思考,渴望實踐。
心中一直有一個問題,鬱岸考慮了很久。關於自己為什麼不能對面試官下手的問題。
為什麼不能呢,難道面試官能保證自己清清白白,在招聘時一點兒詭計心思都沒用過嗎?
惡人自有惡人摸,我是惡人我先摸,摸又摸不壞,不摸白不摸。
日近正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眼睛上,鬱岸動了動眼皮。這一覺睡得好沉,該十二點了吧。
他翻了個身,可手邊的床鋪一片冰涼,這讓他清醒了些。
鬱岸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好多年了,每天醒來,家裡總是空無一人,以前早上還能聽見鄰居出門遛狗的聲音,恐怕時至今日鄰居也早已搬走了。
走出臥室,鬱岸揉了揉眼睛。
餐桌上擺了一盤新鮮烤制的蜂蜜小麵包和一杯熱可可,廚房新用過的烤箱和餐具已經擦拭乾淨。
客廳裡堆積的行李雜物已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書本工具分門別類擺放整齊,連地毯都被吸得一塵不染。
茶几和沙發下的死角也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是面試官乾的?他也不像個乾淨人啊。
況且四年沒打掃的老房子,就算請兩個清潔工過來也得幹上一整天,他是怎麼做到的?
單看桌上那盤精緻的蜂蜜牛角麵包,哪怕是位熟練的麵點師傅,和麵、調變甜度、造型和烤制,就得花費一早上的時間。
「不可能。」鬱岸靠在門框邊,託著下巴凝思,順手拿起盤子裡的小麵包咬了一口。
好鬆軟,好香,不可思議。
*
下午三點。地下鐵,高層休息室內。大老闆一身長衫,坐在茶桌前,悠哉燙著茶具。
「今早鷹局給我打了電話,他們有一頭放出去抓捕的機械鷹沒回來,說是你的人在搗鬼,什麼情況?」
昭然站在茶桌對面,煞有介事道:「意外,絕對的意外,昨天那個是臨時工,他竟敢襲擊窺視鷹的鷹啊,當場就被我開除了。」
「鷹?我也不知道墜到哪個山裡了,這事兒還得託您給鷹局那邊說說。」昭然彎腰扶著桌面,低聲笑道,「老闆,我新面試了一個好學生,長惠大學精密儀器專業的尖子生,叫鬱岸。」
他遞上簡歷和實習合同,放到老闆面前。
茶水從紫砂壺嘴靜謐流洩進杯中,老闆掃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還不錯。」
「不過,」老闆話鋒一轉,「我要你去找的是能打的呀。」
「你也知道現在急缺秩序員和調查員,不缺技術員,精械專業確實不錯,長惠大學也算是頂級學府了,可他是個本科生嘛,能有多大的成就?每年工資、獎金、福利卻要多開支五十萬,怎麼想都不划算啊。」
昭然並未反駁,只是解下腰間的儲核分析器,放在茶桌旁:「他花了一晚上改裝的分析器,你看。」
儲核分析器翻蓋內側貼了一張方形標籤,寫著鬱岸兩個字。
老闆側目打量這小小的長條狀裝備,內部八個嵌核槽分別加裝了噴淋消毒和乾燥裝置,將畸核塞進去後,十五秒內就能完成清洗消毒流程。
雖不是什麼尖端技術,但這個學生的細心和耐心可見一斑,值得培養。
老闆這才稍微重視了些,放下茶杯,靠到椅背上,雙手交握:「我從沒見你大力推薦過哪個新人,你好像很喜歡他?」
「最近事件頻發,快忙得腳不沾地了,實在缺一個好用的助手,您要是不滿意,我再讓推薦人去找個能打的。」
「哎,技術員有時候也能當調查員用。讓這孩子去試試。」老闆將簡歷推還給昭然,「手頭正好有個麻煩事,就當他的實習任務吧。你繼續跟進之前遊戲公司的調查行動,讓他自己歷練歷練。」
「哦,對了,去財務那兒劃十五萬。」老闆輕彈了兩下儲核分析器的外殼,「告訴那孩子這個設計我買斷了。」
「真是英明的決定。」昭然笑道。心中嗤笑,別說人家懂技術了,能自由拆卸畸核的載體人類是什麼概念,五十萬你還嫌賠啊,摳門老闆,有你後悔的時候。
不過,在鬱岸擁有足夠保護自己的實力之前,昭然還不打算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
鬱岸正坐在電腦前瀏覽地下鐵的相關資訊,手機忽然顯示銀行卡到賬十五萬元,接著就收到了昭然發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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