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少紙箱子碼放在裡面,堆得很高,上沿比鬱岸頭頂還高出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哪個紙箱裡的東西發黴了,好像走廊裡的怪味就是從這裡散出去的。
鬱岸隨手掀開一個放在地上的紙箱,固定器裡整齊碼放著嶄新密封的玻璃瓶,應該是批發來的消毒酒精。
靠外的箱子受到了剮蹭,扯開了一道口子,鬱岸僅僅用餘光瞥了下里面,便猛地一頓。
一雙空洞的眼睛正躲在箱裡望著自己。
定了定神,鬱岸才辨認出開裂的箱子上貼的「易碎品」標籤,原來是醫院購置的廉價骷髏模型,有個骷髏頭恰巧面朝外擠在了破損處。
在這些紙箱子最上面,還放著一個完整的山羊頭骨模型,兩根羊角打磨得鋥亮。
羊頭兩側鑲嵌模擬眼珠,將山羊的矩形瞳孔仿製得栩栩如生,好像會注視著人轉動似的。
這東西有些違和,一般都掛在有錢人家的書房裡作為裝飾,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醫院的倉庫裡。
鬱岸只好退出來另尋出路。
一分鐘後,終於找到了一扇能推開的病房門,他迅速閃身躲了進去,一個箭步衝到窗邊,但視窗全被安全柵欄封死了,鬱岸重重捶了窗臺一拳。
病房內四面均是白牆,牆圍塗著淡綠色油漆,一些漆皮翻卷掉落,牆上的電子鐘顯示m022年1月22日午夜00:20。
牆上掛的破空調不知道多久前就停止制熱了,老式樓房的保溫層又極差,凜冬時節,室內溫度甚至達不到十度。
不過他運氣不錯,在床頭櫃內找到了一套防風服,還有一個單肩書包,櫃子下方還放了一雙與衣服相配的綁帶中靴。
鬱岸迅速將病房搜了一圈,在相鄰的病床枕下摸到一個剩下半管燃料的塑膠打火機。
他想也不想便抖開厚實保暖的衣服套到身上,把領口拉鏈拉到最高,遮住脖頸,然後把打火機搓著火,將小小的火焰攏在手心裡取暖,盯著被自己扔到一邊的黑色單肩包發呆。
看久了總覺得十分眼熟,鬱岸伸手拉開了背包拉鏈。
裡面塞了一沓列印紙,其中一沓封面寫著「全國普通高等學校畢業生就業書」,畢業生姓名「鬱岸」,學校名稱「長惠大學」。
竟然正是自己的背包。
除此之外,裡面還夾了幾張不同用人單位的回信,但無一例外都是拒信,言辭委婉地表示您不適合這個崗位。
再看空白協議裡夾的成績單,課程卷面成績是清一色的高分和優級,但課堂表現、社團活動、公益勞動、會議出勤這一類的評級都低得令人咋舌。
鬱岸頭腦中慢慢浮現出一些面試時的場景,面試官與他交談時,他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擅長和人交流,能安排給我一個埋頭幹活不用說話的崗位嗎。」結局當然是被拒絕。
至於此時的境況,自己似乎是在找工作途中,被偽裝成招聘公司的綁架團伙算計了。
工作沒找到,還賠進去一顆眼球,人晦氣到這種地步,真是叫人同情。
當務之急是逃出這鬼地方,或者找個電話報警也行。
他背上單肩包,檢視四周,拿走了床頭空果盤裡的水果刀,輕聲靠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向外探查情況。
藉著走廊內的光源,能看見護士站的門大敞四開。
鬱岸安靜地觀察了一會兒周圍,悄聲拉開門走出去,到護士站檢查了一番。
護士站內黑黢黢的,管燈被打碎,裡面櫥櫃翻倒,一片狼藉,玻璃藥瓶和一次性醫療用品灑了一地。
正對門口的辦公桌上放著一臺後殼泛黃的老臺式電腦,左手邊的座機翻倒,電話線被剪斷了。
電腦並未遭到破壞,鬱岸試探著挪動了一下滑鼠,顯示屏忽然亮起來。
在微光照亮下,鬱岸迅速撿起電話線的斷截面,用刀尖剝掉金屬絲外的絕緣皮,將斷裂的兩端捻在一起。
平時連複雜電路在他手裡都是小兒科,區區電話線接起來並不費時,手邊沒有黑膠布,鬱岸就用一隻手掐著絕緣皮來固定介面,另一隻手去夠被螺旋線綴在桌下晃盪的聽筒。
可當他彎下腰,餘光掃過辦公桌下方的空間時,一股冷意沿著指尖倏地流竄上湧到頭腦中。
桌下有人。
一位護士蜷縮在桌下,驚恐地瞪著雙眼,手中攥著一個折斷的手機。
鬱岸愣了幾秒,試著去觸控她的手指,冷得異常。
她死了,身下淌了一灘血跡,血跡半乾,上面印有奇怪的腳印。準確地說,是羊蹄印。這家醫院中的情況似乎有些脫離預想。
似乎兇手的鞋底印有羊蹄圖案,在闖進了護士站,一通打砸之後,又把驚恐躲進辦公桌下的護士殺害了。
屍體看上去剛死不久,但鬱岸在病房裡並沒聽見動靜,兇手理應是在自己上樓前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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