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普通同事尚且感到驚訝,楚識繪也在公司,難保不會心生猜疑。但楚識琛不能顧忌太多,他的父親曾教導他,大丈夫先成公事,再論個人取捨。

又結束打仗似的一天,夜幕深沉,辦公大樓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部門走空了。

秘書室始終亮著,楚識琛留下撰寫分析報告,只要他一完成,待命的彭昕就可以進行下一步。

他心無旁騖地加班,談深意,淺辨析,適當修減留白,這份粗粒度的報告必須仔細斟酌,既讓胡秀山驚喜,更要胡秀山不滿足。

半夜三點鐘,楚識琛敲下最後一個字,將檔案儲存好,連日緊繃的精神驟然鬆弛下來。

楚識琛長舒一口氣,過後湧上濃濃的疲倦,陷在椅子裡一動也不想動了。

就在他垂著頭快要睡著的時候,門被推開了,項明章拎著門禁卡和一份清粥,不知道從哪出現的。

楚識琛恍惚道:「你不是早就走了嗎?」

項明章一直待在機房工作,留著總裁辦公室的燈,楚識琛下班會幫他關掉,如果亮著就說明沒走。

從研發中心回來,項明章在樓下望了一眼,然後打包了消夜,說:「你負責商務,我負責技術,也很忙的。」

楚識琛太累了,脊背沒有打直,右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悠然地託著腮,他用殘存的力氣開了個玩笑:「項先生,這個月的加班費……」

項明章配合地說:「不會少你的,再翻一倍,你跟我走怎麼樣?」

楚識琛動腦過度,稍顯遲鈍:「啊?」

項明章問:「還是你打算回家?」

明早要跟彭昕交接,回家再過來不夠折騰的,楚識琛說:「不回去了。」

項明章走近,把楚識琛從椅子里拉起來,帶上了頂層的私人休息室。

酒醉的那一夜後,兩個人第一次上來。

床被整齊,地毯乾淨,楚識琛卻想起那個醒來的早晨,四處皆是凌亂的痕跡,他哪都不敢細看,穿上衣服就逃走了。

項明章放下粥,說:「餓不餓,吃點東西。」

最普通的白米粥,熱乎乎的,楚識琛喝了小半碗。浴室有一次性的牙刷,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躺上床,規規矩矩地挨著一邊。

項明章丟了垃圾回來,見楚識琛強撐著眼皮,好笑道:「不困麼,還是在前情回顧?」

楚識琛問:「回顧什麼?」

項明章說:「回顧你上次是怎麼翻臉不認賬的。」

楚識琛心道,把他說得像涼薄之人:「那你帶我上來,是為了翻舊賬?」

項明章走到床邊坐下,一隻手撐在楚識琛的身側,說:「你現在精神不濟,讓你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

楚識琛緩慢地眨眼:「有什麼不放心。」

「怕你被拐跑了。」項明章道,「所以不如我直接把你拐到眼皮子底下。」

楚識琛昏昏欲睡:「那你呢?」

項明章有風度地問:「楚秘書,我能上床嗎?」

本來就是你項先生的休息室,楚識琛深知這套把戲,故意不肯上當,說:「不行。」

項明章果然暴露了本來面目:「我買的床,我說了算。」

掀開被角,項明章合衣躺在楚識琛身旁,兩具疲憊的身體相貼,不算很曖昧,只餘敵過初冬的溫暖。

楚識琛不多時進入淺眠,項明章伸出手,指腹有繭子,便反過來用指背觸碰楚識琛的臉頰。

心頭疑雲未消,他該不該繼續深入下去?

懷錶,復華銀行,究竟和這個人有怎樣的淵源?

項明章忖著,楚識琛動了一下。他心虛般把手拿開,剛收進被子裡,楚識琛無意識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項明章一陣心軟,甚至想就此糊塗下去,當作沒有見過那張ct片子,當作一切是他在胡思亂想。

在北京的酒店裡,楚識琛那句否認的夢囈他一直記得。

項明章決定賭一把,再試一次,如果楚識琛應了,他只當是自己疑神疑鬼。

項明章輕聲叫道:「楚識琛。」

枕側的人沒有反應。

鬼使神差地,項明章又說:「你知不知道……沈作潤。」

忽地,楚識琛鬆開了他,恐懼似的在被子裡蜷縮。

項明章愣了愣,抬手抱住楚識琛的後背,半晌,懷中身軀安穩,他低下頭——楚識琛眼角潮溼,儼然在睡夢中暗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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