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恪森十足的冷靜,陳仇舊恨掩在歲月刻下的眼紋裡:「以後恐怕又要天天見了。」李藏秋道:「瞞這麼嚴實,什麼時候決定回來的?」

楚識琛坦坦蕩蕩地說:「是我去哈爾濱向森叔認錯,請森叔回來的。」

這一句話否認了當年的齟齬,還了周恪森清白,李藏秋自然領悟,當年被他利用的「楚識琛」已經換了陣營。

周恪森說:「第一次進亦思是楚喆找我,第二次是楚喆的兒子找我,一不小心就混成了兩朝元老。」

「楚喆」的名字太久沒在亦思提起,眾人一時怔然,恍惚回到了亦思最輝煌的時候。

這時,兩名保安搬上來一隻箱子,說:「楚秘書,你的包裹。」

楚識琛親手開啟,箱子裡是楚喆生前最喜歡的雕像,他說:「森叔,這是楚家給你的上任禮物,以後就擺在研發部的會議室裡。」

周恪森忡愣著,抬手撫上雕像:「……好,就照你說的辦。」

從孤身前往哈爾濱,到今日周恪森走馬上任,楚識琛圓滿完成了每一個步驟,他並不滿足,該繼續邁出下一步了。

手機響,楚識琛走到人少的地方接聽:「項先生?」

項明章上午去老項樾開會,來不了,訂了花籃祝賀周恪森任職,說:「我準備回公司了,你那邊怎麼樣?」

楚識琛說:「很順利,滿足預期。」

項明章道:「那就好。」

門口立著項明章送的花籃,好大一捧銀扇葉,紮實茂密,可惜細長的枝葉有些脆弱,運送途中折斷了幾根。

楚識琛抽出來,攏了一小把,說:「大概多久到,研發中心的會議要不要提前?」

項明章道:「楚秘書,你是不是生怕我歇著?」

楚識琛說:「可以給你留一杯咖啡的時間。」

項明章妥協了:「幫我叫一杯意式濃縮,等會兒見。」

辦公大樓的樓頂是天台咖啡館,天冷了,上來的人不多。

楚識琛之前約任濛來天台面談,談完就走,沒顧及欣賞,半圓觀景臺上有一架天文望遠鏡,上可以觀星,下可以俯瞰整個園區的風景。

今天是陰天,畫面不太清晰,楚識琛低頭對著目鏡擺弄,沒察覺背後的腳步。

項明章去了趟哈爾濱,長了一點耐寒的本事,開車嫌熱,大衣脫下來搭在手肘上,他走近摸了下楚識琛的後腦勺,問:「好看麼?」

楚識琛抬起頭:「你回來了。」

天台風大,項明章怕楚識琛著涼,展開大衣給他披在肩上,嘴上說:「正好我懶得拿了。」

兩個人立在欄杆前,視野開闊,楚識琛道:「周先生回來了,文旅專案你會不會考慮讓亦思參與?」

項明章說:「下午研發中心一起開會,會正式討論。」

楚識琛不止為亦思,也為項樾:「一旦決定,對外我們要儘快反饋給甲方,對內,要讓有的人避嫌。」

一口咖啡還沒顧上喝,項明章道:「你有時候實在雷厲風行,不像上有老闆的秘書,更像是習慣了拿主意的領導。」

楚識琛沒有直接否認,他在盡力當一個秘書,可一介凡人難免有疏漏,他揣摩著項明章的情緒,問:「你在敲打我嗎?」

項明章攏緊他身上的大衣,說:「哪敢,風大了都怕你凍著。」

又一陣風吹來,項明章胸前的懷錶鏈子滑落,懸垂著搖晃不止,楚識琛抬起食指一勾,捻住錶鏈的頂端幫項明章系回紐扣上。

飛揚的髮絲掃過臉頰,項明章忍著癢意:「例會的時候就掉了一次。」

楚識琛仔細弄著,說:「以前的紐扣沒這麼精巧,扣上正合適,現在鏈環有點大,鬆了就容易滑落。」

項明章重複:「以前?」

楚識琛頓了頓:「這不是古董表麼。」

項明章道:「我看了些別的古董懷錶,沒見過這種絞絲的錶鏈。」

繫好,楚識琛說:「像是女士項鍊改的。」

項明章奇怪:「定做懷錶,卻不做配套的錶鏈麼?」

楚識琛回答:「也許這麼做有特殊的含義。」

項明章垂眸盯著楚識琛,假設道:「會不會是懷錶主人愛侶的項鍊?」

楚識琛立刻說:「可能是母親的。」他說完方覺草率,又補了半句,「我猜的。」

「也對。」項明章道,「這上面刻著佛教紋樣,曾經的懷錶主人應該信佛,是個清心寡慾的人。」

楚識琛以前的確清心寡慾,可現在……他正暗自慚愧,項明章又說:「很適合我。」

楚識琛:「你信佛?」

項明章:「不信。」

楚識琛:「那你清心寡慾?」

項明章回答:「我不近女色。」

楚識琛:「……」

喝完咖啡,到時間開會了,走的時候楚識琛拿上那一小束銀扇葉,秘書室的蘭草凋零後沒了綠植,他打算插起來擺著。

項明章瞥了一眼:「這什麼東西,長得跟原味薯片似的。」

楚識琛說:「你訂的花。」

項明章笑了,花店說銀扇葉寓意招財,他就訂了,原來是這副樣子,他道:「意頭太俗,不襯你。」

楚識琛說:「那什麼襯我?」

項明章想了想:「劍蘭。」

楚識琛問:「為什麼?」

項明章回答:「劍蘭清雅漂亮,節節開花,寓意步步高昇。」

楚識琛笑:「這意頭不俗嗎?」

項明章看著他:「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永遠只做一個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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