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明章在內心嚴厲批駁,擦拭的動作卻很輕,擦完臉,他捉起楚識琛的一隻手,路上沒注意,這才發現細長的手指又紅又腫,手背連血管都看不見了。
剛一碰,楚識琛疼得睫毛輕顫,醒了。
項明章俯身問:「要什麼?」
楚識琛燒得嗓子疼,緩慢道:「我聽見你罵我了。」
項明章挑眉:「我又沒出聲,你會讀心術啊?」
楚識琛說:「我詐你一下,你真的罵我了?」
「你不該罵?」項明章道,「讓你找周恪森,負荊請罪也只是抽幾下,你怎麼幹的?」
楚識琛說:「我不敢自比廉頗。」
項明章道:「廉頗老矣,尚能一頓三碗飯,等你老了,得風溼病關節炎。」
楚識琛:「……」
「我沒跟你開玩笑。」項明章說,「萬一周恪森的心腸夠硬,扔下你不管,你可能就凍死在河裡了,會出人命的你懂不懂?」
楚識琛還沒退燒,迷糊中透著一絲高深:「我沒那麼容易死。」
項明章莫名聽出一股優越感,好像會什麼絕世武功似的。
過了會兒,楚識琛又睡著了,這次一覺睡到了天亮。
他退了燒,立刻安排做了全身檢查,至少需要一天出結果,下午又輸了兩瓶液,整個人被折騰得異常憔悴。
周恪森從家裡帶了清粥小菜,楚識琛兩天沒吃東西,勉強喝了小半碗粥,嘴裡發苦實在難以下嚥。
他想吃口甜的。
病床太硬,他想睡厚床墊,醫院飄浮著藥味,他想要迦南香助眠。
人果然貪心,獨自昏厥在酒店也爬起來了,有人照顧就犯了少爺病。
項明章一直陪著,忙前忙後,楚識琛心裡的銀行跟著盤賬,花銷算得清,可情誼太多,像個無底洞。
在病房度過了兩個晚上,檢查結果顯示沒有大礙,楚識琛第三天輸完液回了酒店,他的房間被項明章退掉了,重新訂了一間高階套房。
楚識琛確認:「我們住一間房?」
項明章說:「滑雪季,沒什麼空房了。」
楚識琛道:「還沒下雪呢。」
「等下雪就只訂得到西北風了。」項明章捏著房卡,佔據了道德制高點,「而且這樣方便我照顧你,我還沒嫌累,你有意見麼?」
楚識琛哪還敢有。
高階套房多了客廳和餐廳,浴室很大,但床只有一張。
楚識琛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溼著頭髮出來,項明章正在沙發上和部門總監打電話,瞥了一眼,起身把楚識琛押回了浴室。
通話結束,項明章命令:「把頭髮吹乾。」
楚識琛道:「我從來不吹。」
項明章說:「那就從今天開始改正,溼著頭髮容易感冒。」
楚識琛有板有眼地說:「沒發明吹風機的時候,大家都像我這樣,不也過來了?」
項明章噎了一下,感覺哪裡怪怪的,他懶得廢話,直接開啟了吹風機,聲音一響,楚識琛仰著身子向後躲。
項明章沒了耐性,單手勒住楚識琛的腰,輕輕一抱把人放上了洗手檯,和抱上辦公桌的招式如出一轍。
楚識琛沒有防備,碰翻了香氛瓶子才反應過來,他個子高,雙腿一踩就要落地,可項明章快了半步,分開他的膝蓋死死擋在面前。
烘熱的風,潮溼的水汽,香氛傾灑瀰漫的薰衣草味……混亂的物質撲面而來,楚識琛依稀分辨出哪一道是項明章的氣息。
他不動了,手掌扣著大理石臺,滿頭烏黑髮絲被項明章撩撥著。
頭髮吹乾了,吹風機一關,啪嗒,楚識琛的拖鞋滑落在地上。
項明章低頭看楚識琛的腳背,瘦瘦窄窄的,很白淨,說:「手腳的紅腫已經好了。」
楚識琛:「嗯。」
項明章說:「身上凍傷沒有?」
楚識琛回答:「沒有。」
項明章又說:「頭還暈不暈?」
楚識琛道:「不暈了。」
逐一確認後,項明章忽然問:「只有一張床,晚上怎麼睡?」
楚識琛微側著臉,斟酌出模稜兩可的答案:「都行。」
「什麼都行?」項明章似笑非笑,「我說夢話也行?磨牙也行?佔得地方太多也行?」
楚識琛遷就道:「沒關係。」
項明章沉聲問:「忍不住碰你也行?乘人之危也行?」
楚識琛倏地抬眸,兩個成年人,曾經親熱過,粉飾的矜持被露骨地挑破,他沒辦法裝作聽不懂。
他也沒辦法不慌張:「我不是那種意思。」
「我知道。」項明章看著他,「那我的心思這麼明顯,你知道了嗎?」
楚識琛心如鼓擂,又彷彿心跳停了一拍。
項明章堵著他,擠著他,強勢包裹在溫柔裡,一句句步步為營。
他沒有上當,但抵擋不住入了套:「……我知道。」
項明章笑了,似是不經意,其實剋制了不知道多久:「楚識琛,那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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