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遠思墓園,綠蔭下多了一座墓碑,碑上沒有刻字沒有照片,楚識琛單膝蹲在墓前,輕輕放下了花束。他對著墓碑講話,講楚太太和楚識繪的近況,講亦思的形勢。

最後提到遊艇爆炸,他探手按在墓碑上,說:「或許是我多疑,無論如何我想繼續查一查,倘若不是一場純粹的意外,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在家裡,楚識琛選擇了隱瞞這件事,主要是怕楚太太擔心。

況且,當初事故是李藏秋處理的,楚家的律師團隊、保險經紀和會計師任由差遣,楚識琛需要確認這些人是否可靠。

這件事急不得,耗費多久工夫暫時難以估量。

楚識琛表面一如往常,全心準備週一出差。

天氣逐漸熱了,楚識琛帶了兩身薄西裝,南京離得不遠,走高速一上午足夠抵達,開車過去在南京出行也比較便捷。

週一,司機先接上楚識琛,然後去公寓接項明章。

時間尚早,開車是體力活兒,楚識琛讓司機去吃一點東西,他上樓幫項明章核對研討會要帶的資料。

上了四十層,楚識琛停在a號房門外,項明章那天蔑視的神情再次浮現腦中,他稍微用力地按下了門鈴。

項明章剛洗漱完,開啟門,清冽的鬚後水味道撲面而來,他正在換衣服,上半身還穿著居家的t恤。

兩個人誰也沒有吭聲,一個讓開,一個進屋,門「嘭」地關上了。

楚識琛上次來是晚上,今天不到八點,陽光照射著大半間客廳,他跟隨項明章進臥室,行李箱裝好了,公文包在床尾扔著。

他兀自去清點檔案,檔案袋移開,下面蓋著一盒膏藥貼和一瓶跌打酒。

楚識琛疑惑道:「這些要帶麼?」

「不用。」

項明章說著脫下t恤,上半身裸露出來,肌肉分明,膚色健康,但是肩膀有幾塊青紫色難以忽視,後腰兩側更加嚴重,呈現一片深紫色血淤。

楚識琛驚訝地問:「你怎麼受傷了,要不要緊?」

「沒事。」項明章語氣平淡,擰開藥酒倒了一點,在肩膀處揉了揉。

楚識琛裝好公文包,看項明章反手向後不太方便,他解開袖口挽起兩折,奪過瓶子說:「我幫你吧。」

他繞到項明章身後,往手心倒了些藥酒,摩擦焐熱,抬起掌心按上項明章腰後的肌膚,慢慢地打圈。

舊時在家,父親關節不好,跌打師傅經常上門服務,他見得多了,學會一招半式。

淤血要用力揉散,楚識琛下手加重,說:「忍著點。」

項明章道:「不疼。」

楚識琛放了心,再加重用了十成力道,項明章不防,竟被推著向前栽了半步,他站穩,側臉向後,餘光捉到楚識琛哼笑的輪廓。

冷不丁的,項明章問:「那晚和錢樺做什麼了?」

楚識琛沒料到項明章會過問,畢竟是他的私事,手上稍停,他回答:「吃飯。」

項明章說:「只是吃飯?」

「不然呢?」楚識琛又倒了些藥酒,「你設想我會做什麼?」

項明章反唇相譏:「我想象力匱乏,描摹不出你精彩的夜生活。」

楚識琛不斷施力,手心麻酥酥的,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也不遑多讓,那麼晚不回家,玩得自己一身青紫。」

話音剛落,項明章乍然轉過身,楚識琛來不及收手,一巴掌拍在了項明章的腹肌上。

這次項明章巋然不動,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家?」

楚識琛一臉坦蕩:「餐廳在隔壁街,我經過看見黑著燈。」

項明章相信了吃飯這一說法,但不夠滿意:「錢樺花名在外,你以後少跟他接觸。」

經過昨晚,楚識琛的想法改變了,說:「他是我的朋友。」

項明章道:「交朋友要挑人。」

楚識琛不會對旁人交代私事中的千絲萬縷,亦不喜歡被掌控。

大家各有城池,最好不要越界。

但這份秘書工作得來不易,他不願把氣氛搞僵,因此沒反駁,巧妙地說:「我有分寸,看我挑老闆的眼光就知道了。」

項明章聽慣了糖衣炮彈,早就免疫了,可不知為什麼楚識琛的漂亮話聽來格外順耳。

他繃著面孔,不想承認被取悅:「你有什麼分寸?按得我疼死了。」

掌心藥酒淋漓,楚識琛用手背輕搡項明章轉過身,他繼續揉,稍微放輕了力道,問:「怎麼弄的,你捱揍了?」

項明章說:「搏擊,懂嗎?」

楚識琛不太懂,聽項明章講了幾句,琢磨出八九成。

抹完藥酒,楚識琛去衛生間把手洗乾淨,等他出來,項明章穿好了衣服。

時間剛剛好,司機上來幫忙拎行李。

往外走時,楚識琛囑咐道:「今天開穩一點,項先生身上有傷。」

司機趕忙問:「怎麼會受傷?」

楚識琛第一次聽,沒記牢,什麼來著……兩個人近身互搏,主要是打拳,挺激烈,厲害的甚至要上擂臺打……

他想了想:「好像是練了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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