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響了七八聲,接了,楚識琛說:「項先生,我的包在你車上。」項明章:「我知道。」

楚識琛問:「你今晚方便嗎?我過去取。」

項明章說:「下週上班給你。」

在公司有諸多不便,楚識琛語氣剋制,聽來格外認真:「我等不及,包裡有很重要的東西,拜託了。」

項明章停頓幾秒:「八點,來我公寓吧。」

掛了線,楚識琛收到項明章發來的地址。他存好進屋,被秀姐叫到廚房。

一盅香氣四溢的湯水剛關火,秀姐說是老方子,見效快,喝完夜裡能熱乎乎地睡一覺。

楚識琛不明白見什麼效,舊時的老管家信佛,說他有禪緣,滿十八歲後他每週四天食素,已經保持多年了。

湯中材料主葷,精細昂貴,楚識琛無福消受,轉念一想,空手上門太失禮了,他讓秀姐用保溫壺裝起來,另有打算。

八點差五分,楚識琛在「波曼嘉」公寓大廈前下了車。

四周繁榮紛擾,他來不及看,隨住戶的私人管家上了四十樓。

項明章住在a號,開啟門,早晨的火氣差不多消了,平靜地說:「進來吧。」

楚識琛頷首進門,寬闊的大平層,處處考究,客廳的華彩吊燈讓一切纖毫畢現,他拎高保溫壺,說:「不知道帶點什麼,傍晚煲好的湯,當消夜。」

公寓內有四五家不同口味的餐廳,提供二十四小時送餐服務,項明章日常不開火,快忘記家裡的飯是什麼滋味了。

他接受楚識琛的示好,說:「放茶几上吧。」

大理石茶几上放著一沓資料,楚識琛走過去放保溫壺,看見紙上印著「入學推薦信」等字。

據他所知,項明章未婚未育。

楚識琛直起身,他的包丟在沙發上,項明章坐下拿起來,名牌包的扣子形同虛設,碰一下就開了,筆記本掉出半截。

項明章撿起,作勢要翻。

楚識琛出聲阻止——「不要。」

項明章抬眼,手卻沒有鬆開,楚識琛的反應令他有些好奇,問:「你很緊張?」

楚識琛說:「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這是公司統一定製、配給,要求開會專用的,可不是給你私人寫日記的。」項明章反駁,「難道你寫了見不得人的內容?」

楚識琛正色:「當然沒有,都是公事。」

項明章說:「那我更要看一下,萬一你夾帶了公司的商業機密怎麼辦?」

楚識琛被孤立一週,千萬的不痛快都自我消化了,此時被項明章一句話點燃,回擊道:「項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至今沒有員工賬號,連公司的內部系統都進不去。」

項明章聽出剋制的情緒:「這些天不動如山,我以為你不在乎,看來你心裡很不滿。」

楚識琛道:「我區區一個臨時工,無事當空氣,有事當翻譯,有什麼資格不滿?」

項明章忽然笑了,毫不留情地說:「你也別忘了,當初是你主動投誠,可我不是我禮賢下士,既然覺得委屈可以走人。」

「我沒犯錯就不會走。」楚識琛強忍一時之快,將話鋒一轉,「聽說亦思要搬進園區,是真的嗎?」

項明章明白了,拿包是幌子,楚識琛漏夜來這一趟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他肯定道:「訊息挺靈通。」

楚識琛問:「如果亦思搬來,我可不可以一起做事?」

項明章反問:「如果我翻開筆記本,你會不會衝過來打我?」

楚識琛噎住,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如今是鹿,對這頭大尾巴狼只有遵從的份兒。

「坐吧,我看東西慢。」項明章說著翻開。

筆記本很厚,清閒的一週楚識琛居然用掉一半,所以項明章一開始想看一下,確認扉頁姓名欄是對方的名字。

而此刻翻開,他更猶豫了。

滿紙字跡黑白分明,鐵畫銀鉤,足見不弱的書法功底。

特別的是……全部是繁體字。

項明章細看內容,楚識琛記錄了部門要務、職責劃分、專案詳情,以及一份針對他的「上級評價」。

一句話總結:性情刻薄,耐心磨合,忍讓三分,天高海闊。

怪不得不讓看,項明章問:「這就是你對我的評價?」

楚識琛坐在單人沙發上,冷淡地說:「後面還有一句。」

項明章一翻,果然有一句:術業精專,真材實料,若處之有道,不失為良師益友。

項明章非常想問一下楚識琛,剛才的態度是拿他當良師,還是當益友?

一抬頭,楚識琛坐姿端方,不苟言笑,大約是氣得不輕。

項明章的心情一剎那好了不少,把筆記本塞回了包裡,說:「還有空間裝一本檔案。」

楚識琛變了表情:「什麼意思?」

項明章去書房拿了一本檔案出來,說:「亦思剛接的專案,等搬過來你跟著一起做,不會就看,不許添亂。」

楚識琛怔了怔,接過放進包裡,頂撞完再道謝,似乎顯得虛偽。

他抿起薄唇沒有吭聲,掙扎半晌,含蓄地說:「湯應該還熱著,你記得喝。」

項明章「嗯」一聲,成年人最擅長算賬,也最擅長翻篇。

送楚識琛離開後,項明章去廚房把保溫壺開啟,倒了滿滿一碗。

喝完,他上床休息。

沒多久,項明章燥熱難耐,一夜起床衝了三次冷水。

他嚴重懷疑楚識琛給他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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