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拐回家)

裴鳴野還想再說什麼,被一隻手及時捂住了嘴巴。

夏書衍偏過臉:「不是叫你別亂說話?」

裴鳴野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甕聲甕氣地回道:「我說得很小聲啊……」

他開口說話時,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手心,夏書衍觸電般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裴鳴野認錯態度良好,「我保證不說了。」

「你最好是。」夏書衍瞪他一眼,「行了,先進去吧。」

劇院後臺人來人往,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兩人來到了休息室。

白芷蘭正在和一個女孩子交代什麼,夏書衍沒有打擾她,示意裴鳴野找個地方先坐一會兒,自己則安靜地站在一旁。

裴鳴野屁股還沒坐穩,又站了起來,走到他身旁陪他一起等。

半晌後,白芷蘭終於忙完了,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待會兒有聚餐,你們一起來吧。」

夏書衍怔了怔:「我以為您會和我們單獨吃晚飯。」

白芷蘭淡淡道:「沒事,都是舞團的人。」

「我……」夏書衍遲疑了一下,拒絕道,「我也不認識大家,就不去了。」

「我就是想介紹你認識他們。」白芷蘭將話挑明,「你之前通過考試的資格保留了下來,這次巡演結束後,你跟我回y國,直接入學。」

「媽媽。」夏書衍蹙起眉心,「我以為關於這件事,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達成什麼共識?」白芷蘭神色一冷,「你放棄芭蕾是最愚蠢的決定,關於這一點我們永遠達不成共識。」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裴鳴野忍不住偷偷看向身側的人。

夏書衍抿了下唇:「抱歉,我突然想起學校還有事,我們先回去了,您有事再聯絡我。」

「站住。」白芷蘭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到底為什麼放棄芭蕾?就為了跟我賭一口氣?」

夏書衍背對著她:「我說過很多遍了,媽媽,我根本不熱愛芭蕾。」

白芷蘭冷聲斥道:「你練了十幾年芭蕾,現在才告訴我你不熱愛芭蕾,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夏書衍還沒組織好語言,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對不起阿姨,我想打斷一下。」裴鳴野站姿筆直,語氣禮貌而冷靜,「您有沒有考慮過,夏書衍不熱愛芭蕾卻堅持練了十幾年,是因為這是您替他做的選擇?」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練功房裡,夏書衍說芭蕾是為別人而學,中國舞才是他自己想要追尋的夢想。

這個「別人」是誰,此刻不言而喻。

白芷蘭被說得一愣,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夏書衍伸手拉他的胳膊:「裴鳴野,別說了。」

「不,你讓我說完。」裴鳴野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褲縫,眼神卻異常堅定,「十幾年沒日沒夜的付出,沒有人願意輕易放棄,更不會是因為一時賭氣。我很敬佩他,為了追尋真正的熱愛敢從頭再來,這是很多人包括我在內都沒有的勇氣,身為他最親近的人,他一定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援和理解。」

夏書衍鼻腔發酸,抬眸望向天花板,想讓淚意倒流回去。

「怎麼會……」白芷蘭怔怔地坐回椅子上,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喃喃道,「你明明在芭蕾上很有天賦,不然我也不會……」

「您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夏書衍收拾好情緒,低聲說道,「還有,爸爸也很想念您,如果您願意的話,回他個電話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室。

裴鳴野連忙邁開一雙大長腿,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語速飛快地說道:「阿姨,也許您可以看一看夏書衍最新的舞臺,我們學校官微上就有影片。」

白芷蘭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好久後才回過神來,轉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機。

裴鳴野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地查探夏書衍的臉色,什麼也沒敢說。

兩人走到劇院外的臺階上,夏書衍停下了腳步。

裴鳴野十分誠懇地道歉:「對不起。」

夏書衍側眸:「你道什麼歉?」

裴鳴野有些心虛:「剛才我沒聽你的話,跟阿姨亂說了很多……」

夏書衍看著他:「你都是亂說的?」

「不不不,不是亂說的!」裴鳴野連忙搖頭,「雖然阿姨可能不愛聽,但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夏書衍笑了一下:「沒事。」

天色昏暗,劇院門口的燈光亮了起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一片水光瀲灩。

裴鳴野心頭一動:「你不怪我了?」

「不怪你。」夏書衍微一搖頭,「我知道你在為我打抱不平,謝謝你。」

裴鳴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你不怪我多嘴,我就很開心了。」

夏書衍回過頭,望向身後富麗堂皇的大劇院:「其實那些話,也是我無數次想說而沒能說出口的話。」

「為什麼?」裴鳴野感到不解,「你為什麼不跟阿姨說清你心裡的想法呢?」

「因為她為我付出了太多,多到我無法開口說我不喜歡芭蕾。」夏書衍輕輕嘆了一口氣,「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她的夢想只能由她自己去實現,而不是寄託在我身上。」

裴鳴野反應過來:「所以你才……」

「她是一個妻子,是一個母親,但同時也是一名芭蕾舞者,是世界著名芭蕾舞團的首席。」夏書衍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她是自由的,我也是。」

裴鳴野呆滯了好幾秒,才匆匆趕上去和他並肩而行:「你別難過,她遲早會想通的。」

夏書衍輕聲應道:「也許吧。」

「對了,我剛才說話的語氣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太沖了?」裴鳴野後知後覺地擔心起來,「阿姨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禮貌?」

夏書衍瞥他一眼:「現在才擔心這些,會不會太晚了?」

「不是——我是認真的!」裴鳴野急了,「萬一阿姨以後反對我們在一起怎麼辦?」

夏書衍不易察覺地彎了彎唇:「不知道。」

「完了完了……」裴鳴野就地蹲下身體,雙手抓著頭髮開始發愁,「這下可怎麼辦啊!」

夏書衍啼笑皆非:「你想那麼遠做什麼?」

「不遠啊。」裴鳴野抬起臉,可憐巴巴地仰視著他,「眠眠,到時候你會替我說好話嗎?」

「不許叫我眠眠。」夏書衍垂眸看他,「放心吧,我媽媽是講道理的。」

「真的嗎?」裴鳴野登時又活了過來,「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