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秒,夏書衍懷疑自己是喝醉酒出現了幻聽。
他微微蹙起眉心:「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
裴鳴野和他對視,胸腔裡像是揣了一隻發瘋撒歡的小鹿,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再次鄭重地告白:「我喜歡你。」
夏書衍困惑地看著他,一時無言以對。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或許是好半晌,又或許只是過了幾秒。
裴鳴野遲遲得不到回應,一顆亢奮而雀躍的心開始不斷往下沉。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今天不是告白的好時機,但突如其來的暴露,完全打亂了他原先的計劃。
當初別有用心的接近已經讓夏書衍受到了傷害,他不想再讓對方誤會自己一直都是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你……沒事吧?」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夏書衍終於抬起手,手背貼了貼他的前額。
裴鳴野下意識想抓住那隻手,動作做到一半又頓住,低聲回道:「我沒事,我很好。」
夏書衍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裴鳴野,你沒必要為了讓我消氣,編出這種……」
「我沒瞎編!」裴鳴野上前一步,重新拉近兩人的距離,「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夏書衍語氣有些無奈:「你是直男。」
裴鳴野不自覺舔了下唇:「曾經我也以為我是,直到我遇見你。」
「你……」夏書衍頓了好幾秒,試圖理清現在的狀況,「裴鳴野,你可能弄錯了什麼,你對我的喜歡應該只是對朋友的喜歡。」
「我沒有弄錯。」當著心上人的面剖白自己的心路歷程,裴鳴野羞臊得連脖頸都變得通紅,眼神卻堅定地沒有移開,「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時才會心跳加速,只會對你發瘋吃醋,我只喜歡你。」
還有那些令他羞於啟齒的反應,也只有對夏書衍才會有……
面對這樣坦誠而熱烈的告白,夏書衍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我……」
裴鳴野以為他還是不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信,你可以聽聽我的心跳。」
言語可以作假,但心跳不會說謊。
酒勁正是上頭的時候,夏書衍像是被蠱惑了似的,緩緩抬起一隻手,按上結實的胸膛。
「咚咚咚……」強勁而有力的心跳一聲快作一聲,震得他掌心發麻。
「我沒有騙你。」裴鳴野垂著眼眸,嗓音有些低啞,「我跑三千米都不會心跳得這麼快,但是你一碰我,我就好興奮。」
夏書衍倏然清醒過來,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可是我……我把你當做朋友。」
裴鳴野眼睛一亮:「發生了這些事,你還願意把我當做朋友嗎?」
夏書衍微一點頭:「當然……」
剛剛得知前因後果時他是很生氣,心底也有一股難言的失望,但他沒想過要跟對方絕交,因為真正對他好的人太少了,他不會輕易放棄。
他只是想先冷一段時間,讓裴鳴野知道自己錯哪了。
「說明你不生我的氣了,對嗎?」裴鳴野眉開眼笑,得寸進尺地問道,「那我能追你了嗎?」
話題跳得太快,夏書衍懵了下:「誰說我不生氣了?」
「哦……」裴鳴野蔫巴了一秒,又重新振作起來,「那我先努力讓你消氣,再追你好不好?」
「你……」夏書衍擰了擰眉心,「你是認真的?」
裴鳴野將胸膛拍得啪啪作響:「比真金還真!」
夏書衍望進那雙明亮的黑眸裡:「那你清不清楚,我對追求者都是什麼態度?」
不得不說,裴鳴野的告白令他措手不及,但他必須冷靜下來,將事情說清楚。
裴鳴野在腦海裡回想起那些傳聞,不由打了個激靈:「那那那……那你可以繼續把我當朋友!」
夏書衍啼笑皆非:「然後你當你的追求者?」
「對啊……」裴鳴野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緊張地握成拳,「又不影響……」
「想什麼呢?」夏書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友情和愛情無法混為一談,你想好了,我們要麼做朋友,要麼——」
「可是也沒有誰規定朋友不能變成戀人啊!」裴鳴野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指,「你現在把我當朋友也沒關係,我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的!」
夏書衍看著他:「這麼有信心?」
「沒有——不是——」裴鳴野磕磕巴巴地回道,「其實我不是那麼有信心,但我會努力的……」
男生的語氣笨拙而赤誠,一如他說喜歡自己時的眼神。
夏書衍心頭一動,目光軟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卻被身後一道喝聲打斷:「放開夏夏!」
夏書衍本能地抽回自己的手,轉身看過去:「衛溪?」
衛溪走出酒吧大門,這才發現對面站著的是熟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你呀,我還以為是哪個糾纏夏夏的猥瑣男呢!」
裴鳴野:「……」
衛溪處於微醺的狀態,渾然不覺氣氛怪異:「來都來了,一起進去喝一杯?」
裴鳴野禮貌地拒絕道:「不用了,謝謝。」
「哦對,我差點忘了!」衛溪趴在門框上,「這是gay吧,而你是個大直男!」
裴鳴野眉心一皺:「gay吧?」
「是啊!」衛溪自顧自笑了起來,「裡面什麼型別的帥哥都唔唔唔——」
夏書衍捂住他的嘴巴:「好了,我們該回學校了。」
談話被迫中止,當著第三人的面不好繼續進行下去,裴鳴野只好掏出手機:「我來打車吧。」
回學校的計程車上,裴鳴野總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地看一眼坐在身旁的人。
夏書衍喝了酒,靠在椅背上闔著眼眸休息,又長又密的眼睫安靜垂下,雪白的臉頰暈著一層胭脂似的淡粉。
車窗外明明滅滅的燈光打在那張臉上,又平添了幾分神秘的美麗,足以令任何人鬼迷心竅。
就在裴鳴野情不自禁湊近時,那雙醉意朦朧的桃花眼緩緩睜開了。
他呼吸一窒,猛地往後彈開,後腦勺「嘭」地一聲撞上車窗,痛得他抱住腦袋直吸氣。
夏書衍勾了勾唇角,嗓音極輕:「想做什麼壞事?」
「沒……」裴鳴野心虛地看向窗外,「沒想幹壞事……」
夏書衍雙眸微斂,目光自紅彤彤的耳朵往上爬,落至圓滾滾的後腦勺,最終只說了一句:「小心點,別總冒冒失失的。」
「哦……」裴鳴野乖乖端正坐姿,不敢再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