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這時,裴鳴野拎著保溫桶從外面走進來,「剛好吃早餐!」夏書衍看向他:「你去跑步了?」
「跑了兩圈。」裴鳴野走到床邊,放下保溫桶,又從兜裡掏出一瓶漱口水,「給你買了漱口水,桃子味的。」
夏書衍眉心微動:「謝謝。」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直男都粗心大意,至少裴鳴野就細心而周到。
漱完口後,裴鳴野開啟保溫桶:「我諮詢過醫生了,你現在飲食要清淡,所以我只買了青菜小米粥。」
夏書衍接過粥:「你不吃嗎?」
「我剛才在樓下吃過了。」裴鳴野衝他咧嘴一笑,「你吃吧。」
夏書衍應聲,小口小口吃著粥。
隔壁床的老大爺瞄準時機,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小夥子,你多大了?」
裴鳴野扭過頭:「爺爺,您是在跟我說話嗎?」
「啊!」老大爺笑眯眯地看著他,「是在跟你說。」
裴鳴野禮貌地回道:「我今年快滿二十了,爺爺。」
「才二十歲啊!」老大爺感嘆一句,「有沒有女朋友?」
裴鳴野撓了撓後腦勺,如實回道:「沒有。」
老大爺頓時高興起來:「那爺爺給你介紹一個!」
「別別別!」裴鳴野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栽倒在病床上,「不用了爺爺!」
「都是大小夥子了,別害羞啊!」老大爺熱情滿滿地介紹道,「我有個孫女兒,是大學生,長得很水靈,雖然比你大了幾歲……」
裴鳴野耳根爆紅,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夏書衍。
夏書衍彎了彎唇,開口解圍道:「爺爺,其實他不找女朋友是有原因的,他身體不太好。」
老大爺上下打量著裴鳴野:「我看這小夥子身板結實得很啊!」
「就是……」夏書衍一臉欲言又止,聲音壓得極低,「就是……那種……隱疾……」
此言一齣,老大爺立即合上了嘴巴,再也不提自己孫女的事兒了。
裴鳴野一頭霧水,但當著老大爺的面也不好直接問,只能暫時憋住。
*
吃完早餐後,兩人一起離開醫院。
計程車上,夏書衍開口道謝:「裴鳴野,從昨晚到現在,謝謝你一直陪著我,醫藥費我會轉你微信。」
「謝謝我收下,醫藥費就算了。」裴鳴野半側著身體,「又沒多少錢。」
夏書衍堅持道:「你照顧我一整晚已經很辛苦了,我不能再讓你出醫藥費。」
裴鳴野脫口而出:「我們之間用得著算這麼清嗎?」
夏書衍怔怔地回望他:「什麼?」
「我的意思是——」裴鳴野努力找補,「誰都有生病的時候,萬一下次我生病了,你會放著我不管嗎?」
「當然不會。」夏書衍毫不猶豫地回道,語氣溫柔而鄭重,「你真心將我當作朋友,我也會回報給你同樣的真心。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會在。」
這番話聽得裴鳴野一顆心砰砰直跳,不太自然地偏過視線:「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夏書衍看著他,「說定了。」
裴鳴野平靜了一下情緒,重新挑起話頭:「對了,剛才在醫院你說的隱疾是什麼病,怎麼那個老爺爺突然就放棄了?」
夏書衍抿了下唇:「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為什麼?」裴鳴野愈發好奇了,「到底是什麼病?」
夏書衍有些無奈,眼神落在窗外:「就是那方面……不行。」
雖然這話是造謠,但很有效,沒有任何一位爺爺願意拿孫女的終身幸福開玩笑。
而且裴鳴野本身很行,也不必在乎這個小小的謊言……
「噗嗤」一聲,駕駛座的計程車司機直接笑噴了。
裴鳴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耳朵刷地一下紅透了,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辯解:「我……我明明……」
「我知道。」夏書衍輕聲應道。
知道?知道什麼?怎麼知道的?
裴鳴野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個兵荒馬亂的清晨,以及被自己刻意遺忘的羞恥夢境……
這下子,連脖頸也爆紅了。
一直到下計程車,裴鳴野耳朵上的紅都沒完全消褪。
夏書衍心裡有點後悔,剛才不該如實說出來的。
好在裴鳴野心裡惦記著他的病,沒有扔下他就跑,而是老老實實地拎著藥跟在他身後,送他回宿舍。
「就送到這吧。」夏書衍在宿舍樓下頓住腳步,伸出一隻手,「昨晚你沒睡好,回去補補覺吧。」
「我都送到這兒了,又不差這兩步。」裴鳴野把藥袋子藏到身後,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你不想讓我進你宿舍?」
「怎麼會?」夏書衍放下手,「走吧。」
他還以為純情少男又要偷偷彆扭好久,沒想到這麼快就調整好了。
進步很大。
週六上午,整棟宿舍樓都靜悄悄的,裴鳴野敲響宿舍門。
「來了來了!」衛溪迅速爬起來開門,一見夏書衍就撲上去,「夏夏你怎麼樣了!」
裴鳴野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一把擋住門框:「別撞他!」
衛溪嚇得一個急剎車:「裴鳴野?你怎麼也在?」
「昨晚是他送我去醫院的。」夏書衍簡單解釋了一句,又對裴鳴野說,「進去吧。」
裴鳴野這才鬆開手,踏進他們宿舍。
也許是裴鳴野身上散發的氣場太□□溪沒敢再動手動腳:「夏夏,你真的沒事了吧?」
「真的沒事。」夏書衍想去拉椅子,「老毛病了。」
裴鳴野幫了他一把:「你坐,我站著就行。」
「那就好……」衛溪面露愧疚之色,「昨晚我就不該出去玩的。」
「沒事。」裴鳴野語氣自然地接過話,「昨晚不是有我嗎?」
衛溪:「……」
幾秒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等等——我聽說你昨晚不是在參加聯誼嗎?」
夏書衍掀開眼睫:「聯誼?」
裴鳴野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忘了聽誰說的,這不重要。」衛溪眼珠子一轉,「所以你昨晚有跟哪個——」
「什麼也沒有!」裴鳴野急忙打斷他的話,對夏書衍解釋道,「我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誰也沒理!」
夏書衍想起當時電話裡的嘈雜聲:「抱歉,是我害你提前走了。」
「不是——」裴鳴野急得抓耳撓腮,「跟你無關,我本來就打算走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撇清關係,但一想到夏書衍可能誤會他什麼,他就渾身長了蝨子似的難受。
「好,我知道了。」夏書衍不再糾結這件事,只是心裡難免感到抱歉。
對方參加聯誼的目的肯定是認識交往女孩子,卻因為他生病被攪黃了。
裴鳴野還以為自己解釋清楚了,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衛溪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了,夏夏你中午吃什麼,我去給你買回來!」
裴鳴野又搶答:「他現在不能吃那些沒有營養的東西。」
「啊?」衛溪想了想,「二食堂的雞湯可以嗎?」
裴鳴野不贊同地皺起眉:「食堂的雞湯都不知道兌了幾鍋水,哪還有什麼營養?」
「那怎麼辦?」衛溪傻眼了,「就算我現在去買一隻雞回來,宿舍也沒辦法燉呀!」
「不用那麼麻煩。」夏書衍打斷他們的討論,「給我帶份麵湯就好,我沒那麼嬌貴。」
「不行!」裴鳴野強行駁回,從兜裡掏出手機,「我知道一傢俬房菜,他們家的東西乾淨又衛生,我馬上打電話來訂。」
夏書衍想阻止,但實在拗不過他,只好隨他去了。
裴鳴野大多數時候是好說話的,但在某些特殊時刻,這隻大型犬比驢還倔。
這會兒,衛溪終於覺察出不對了,點進微信,手指在螢幕上噼裡啪啦地打字:【夏夏,你跟裴鳴野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夏書衍垂著眼睫思索了片刻,回覆道:【可能是昨晚?】
衛溪中槍般捂住胸口,一臉幽怨地單手打字:【所以我只是缺席了一晚上,他就趁虛而入了對嗎?】
夏書衍正要回復,手機持續震動起來。
指尖頓了頓,他接通電話:「喂。」
聽筒裡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蹲在一旁的裴鳴野瞬間豎起耳朵。
「我生病了,今天不太方便出去……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夏書衍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嗯?你要來我們宿舍?」
夏書衍和衛溪對視一眼,應道:「好,那你來吧,我把具體位置發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衛溪幫地上抓心撓肝的裴鳴野發問:「誰啊?」
夏書衍點進簡訊:「一個鄰居哥哥,出差來a市,想來看看我。」
鄰居?哥哥?
裴鳴野心中警鈴大震,「蹭」地站了起來:「你們關係很好?」
「挺好的。」夏書衍隨口回道,「他比我大三歲,以前幫過我不少忙,只可惜後來我搬來了a市。」
他的語氣分明很淡,但裴鳴野卻硬生生從中聽出了深深的惋惜與遺憾。
大三歲的哥哥,所以算是青梅竹馬?
都搬家了還有聯絡,這人還特意大老遠地趕過來,難道……
夏書衍一直保持單身,就是因為這個所謂的哥哥?
想到這裡,裴鳴野面色一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