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身體的條件反射夠快,裴鳴野單手一把抓緊橫槓,這才避免出糗。
他堪堪穩住身形,試圖裝成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怎、怎麼了?」
夏書衍躺在地上,側眸看向他:「麻煩你幫我把啞鈴取下來。」
「哦,好!」裴鳴野應聲,拖著不太方便的左腳走過去,動作小心地將壓在腳踝上的啞鈴拿開。
他眼尖地發現,纖細的腳踝已經被啞鈴壓出一道又粗又腫的紅痕,破壞了雪白無暇的皮膚,像是被狠狠凌虐過似的,顯得很可憐,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裴鳴野心頭一跳,盯著那道紅痕脫口而出:「腳踝壓腫了。」
「沒事,晚上回去塗點藥就好了。」夏書衍收攏左腿,輕聲提醒道,「還有左腳。」
裴鳴野這才挪開視線,轉身去取另一隻啞鈴。
夏書衍緩緩吐出一口氣,用手肘撐在地板上,直起上半身。
裴鳴野仍保持單膝跪在他身前的姿勢,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四目相對,裴鳴野望進那雙含水剔透的眼眸裡,呼吸一滯,彷彿被定在了原地。
等了好幾秒也不見他讓開,夏書衍開口道謝:「謝謝。」
裴鳴野恍然回神,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又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墩。
夏書衍下意識伸手去撈他:「小心。」
微溼的掌心貼上熱氣騰騰的胳膊,覆在上面的肌肉反應激烈地抽|動了一下,裴鳴野幾乎是本能地揮開手臂,屁股往後挪去。
夏書衍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收回那隻手,語氣平靜地問道:「沒事吧?」
他倒是忘了,雖說裴鳴野總是忍不住偷看他,但對方本質上是直男,對他的肢體接觸難免會感到不舒服。
裴鳴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略顯狼狽地爬起來,眼神躲閃:「我沒事......你、你還要幫忙嗎?」
「不用了。」夏書衍垂下眼睫,「你忙吧,不會再麻煩你了。」
裴鳴野愣了一下:「不是......我沒覺得麻煩,這很簡單,我只是——」
他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又嘴笨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時急得脖子都紅了。
夏書衍微微彎了彎唇:「知道了,你不是那個意思,去鍛鍊吧。」
裴鳴野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臉,確定他真的沒有生氣後,不禁鬆了一口氣:「好,需要幫忙你再叫我。」
夏書衍心無旁騖,繼續練習基本功。
另一邊的裴鳴野卻沒那麼輕鬆,他越是想忽略健身房內的另一個人,注意力就越不容易集中,分心的下場就是呼吸節奏被打亂,沒過一會兒就喘起氣來。
要是平時訓練也沒什麼,但此刻健身房內一片靜謐,只有他的喘氣聲被無限放大。
一滴汗水順著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在器械上,裴鳴野內心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羞燥。
夏書衍會不會覺得他太沒用了,才鍛鍊這麼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他驀地想起論壇上說他「中看不中用」的評論,臉上神色一變,更加賣力地鍛鍊起來。
夏書衍正在跪壓腳背,聽見那道性感的喘息聲變得更急了些,不由抬眼看過去。
裴鳴野咬牙切齒的模樣似乎在跟誰較勁發狠,肩上的三角肌凸出隆起,像是要爆出來。
他正想提醒對方腳傷還沒完全恢復,應該適度鍛鍊,身後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的男聲:「咦?健身房裡竟然有人?」
鏡子前出現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目光觸及夏書衍時,聲音變得激動起來:「夏書衍?」
夏書衍通過鏡子看了對方一眼,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只是禮貌地微一點頭。
眼鏡男好像一點也沒感覺到他的冷淡,徑直朝他走過去:「好巧啊,你也來健身房鍛鍊嗎?」
夏書衍站起身來,將瑜伽磚放回原位,準備先行離開健身房。
得不到回答,眼鏡男也不介意,直接擋在他面前:「你晚飯吃了嗎?吃了也沒關係,我請你去吃夜宵吧!」
夏書衍眉心微擰,仍然維持著禮貌:「麻煩讓一讓。」
「別這麼冷淡啊,你上次不還對我笑了嗎?」眼鏡男從褲兜裡掏出手機,自以為很幽默,「你不想跟我一起吃夜宵也行,加個微信我就讓你走。」
夏書衍神色冷了下來,還沒來得及拒絕,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搶了先:「他說麻煩你讓開,你是聽不懂中國話嗎?」
眼鏡男沒想到健身房裡還有其他人在,語氣很衝:「少管閒事!」
結果一轉眼看見裴鳴野,心裡打了個突。
對方身高將近兩米,剛剛鍛鍊的肌肉充血膨脹,立體兇悍的眉眼上掛著熱汗,看起來非常不好惹,像是一拳能把自己打飛出健身房門。
眼鏡男有些慫了,但在追求的人面前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語氣卻變得緩和:「哥們,這是我跟夏書衍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裴鳴野一步一步走向眼鏡男,猶如一隻巨型野獸不急不緩地走向誤闖領地的獵物,渾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力。
眼鏡男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你想幹嘛?」
裴鳴野走到他和夏書衍中間,將人護在身後:「現在,不是你們之間的事了。」
眼鏡男不敢硬剛,但又不甘心就這麼離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夏書衍,你真的要這樣,連我微信都不加?」
裴鳴野微微側過臉,徵詢道:「你想加嗎?」
夏書衍和他對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裴鳴野底氣瞬間拉滿,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眼鏡男:「你可以讓開了。」
「你——」眼鏡男猛地一甩手,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健身房。
裴鳴野轉過身,眉眼放鬆下來,聲線也明朗了幾分:「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夏書衍頓了頓,又說,「可能以前跟我告白過。」
向他告白的人太多了,大部分他都記不住臉,也不知道他給了那個人什麼錯覺,竟然讓對方以為自己只是欲拒還迎。
裴鳴野脫口而出:「好險!」
夏書衍眨了眨眼睫:「什麼?」
「啊——沒什麼沒什麼。」裴鳴野飛快地轉動著大腦,「我的意思是——幸好今天有我在,不然那個人肯定會繼續糾纏你。」
夏書衍失笑:「你倒是不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