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片中的男生身穿黑色t恤和短褲,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上覆著一層結實流暢的肌肉,薄薄的衣料下隱隱勾勒出飽滿的胸肌輪廓,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幾乎衝破螢幕撲面而來,而他那雙明亮鋒銳的眼睛正穿過人群緊緊盯著舞臺的方向。

「草!」衛溪語氣變得更興奮了,「重大進展,疑似系草本人現身了!」

夏書衍眉心微動,指尖輕點螢幕,直接跳至帖子最後一頁。

裴鳴野:【鄭重宣告:我是直男,請大家不要亂拉cp!】

——[本尊來了?]

——[臥槽!真是裴鳴野!]

——[系草你不知道我們夏美人有「人間扳手」之稱嗎?管你是直男還是真男人,到了我們夏書衍手裡就只有彎成蚊香的份兒!]

「哈哈哈!這裴鳴野也太好笑了哈哈哈!」衛溪笑得直不起腰,「論壇裡大家都恨不能匿名,就他頂著真名上去跟人battle,他是不是腦子缺根筋啊?」

夏書衍唇角溢位一絲笑意,手指往上拉重新整理了一下,最新一條評論映入眼簾。

裴鳴野:【你們放心好了!就算夏書衍掰彎了全校雄性生物,我也會是體育系最後一個直男!】

夏書衍:「......」

「救命!系草這牛皮吹得太過了吧!」衛溪也看到這條發言了,眼珠子一轉壞笑起來,「不過夏夏,我有點好奇哎,假如真讓你去掰彎裴鳴野,你有幾成把握?」

夏書衍放下手機,淡淡回道:「零。」

衛溪不敢置信:「不會吧?這不是你的實力啊夏夏!」

論壇上說夏書衍是「人間扳手」並非浮誇,比如曾經有個男生在校運會上搶過主持人的話筒,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他深情告白,再比如說美術系一對小情侶同時喜歡上他,甚至為此反目成仇......

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到夏書衍身上卻又顯得很合理,因為他本人具有一種超越性別的男女通殺的美。

「我不信!」衛溪連連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頭,「夏夏,只要你出手,兩個——不,一個月之內,裴鳴野絕對啪啪打臉!」

「你不信也沒用。」夏書衍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不悅,彷彿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因為我根本沒興趣去掰彎他。」

「說的也是……」衛溪猶豫了一下,點頭認可,「你要談戀愛的話,勾勾手指頭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何必費勁巴拉去掰彎一個直男?」

還是個公然在論壇大放厥詞的死直男。

又練了一會兒,衛溪有事先走一步,練功房內只剩下夏書衍一個人。

他自幼學的是芭蕾,去年考上a大後才正式接觸中國舞專業課程。雖然舞蹈有所相通,中國舞基訓也借鑑結合了芭蕾舞的訓練體系,但畢竟是兩種不同的舞種,比起從小學習民族和古典舞的同學們,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所以這一年多他總是最早到練功房,待到最晚一個才離開。

藝術樓九點關燈,八點五十分,夏書衍走進練功房的小更衣室,換下溼透的練功服,穿上自己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

出來時恰逢音響切換到下一首音樂,是他喜歡的曲子,他腳步一滯,又重新站到了牆鏡前。

他並沒有注意,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練功房門口。

*

十分鐘前,裴鳴野跑步路過藝術樓。

他常年習慣夜跑,雷打不動,原先每次都會目不斜視地路過藝術樓,但今晚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雖然在論壇發表了一番擲地有聲的澄清言論,但裴鳴野總覺得心裡還壓著一樁事。

他不禁暗自琢磨,既然已經答應好兄弟幫忙看好夢中情人,那他至少得先知道夏書衍這個人到底長什麼樣子吧?

順利給自己的好奇心找到正當理由,裴鳴野身體一轉,幾大步踏上藝術樓的樓梯。

其實他也不確定能不能看見人,不過他記得好兄弟以前嘮叨過,夏書衍好像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練功房的人。

這個點藝術樓靜悄悄的,他四下找了一圈,來到三樓時終於看見了舞蹈教室的門牌。

裴鳴野順著走廊往前走,耳尖地聽見前方隱約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聲,不由自主放緩腳步,一步步靠近那間教室。

門是虛掩著的,「吱呀」一聲,他悄悄推開教室門。

站在鏡子前的青年只穿了一身鬆鬆垮垮的白襯衫,襯衫上沾了未乾的汗水,略微有些貼身,將一對似乎即將振翅而飛的蝴蝶骨清晰地凸顯出來。

裴鳴野的視線往上移動,落在鏡子裡的那張臉上。

漆黑濃密的眼睫安靜閉闔,在眼瞼處落下一小片陰影,頭頂的燈光灑下來,給瓷玉般的臉頰蒙上聖潔的光澤,皮膚白得近乎半透明,整個人如同一隻精雕玉琢的水晶娃娃。

但他的身體看起來又那樣柔軟,正合著音樂隨性而散漫地舞動,修長纖細的手臂舒展開來,捲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伶仃的手腕,脆弱得稍一用力就會被折斷。

裴鳴野不自覺屏住呼吸,目光像是被膠水給生生黏住了似的,挪不開寸毫。

片刻後,夏書衍感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緩緩睜開眼眸。

那雙眼形狀似桃花花瓣,眼尾微微上挑,宛若一彎鉤子,眸中神色瀲灩而剔透,不笑也似含有三分情。

透過鏡子,兩人的目光隔空對上。

一瞬間,裴鳴野大腦一片空白,胸腔內的心臟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下快似一下,擂鼓般重重敲打著耳膜。

恰好這時音樂放至尾聲,練功房內逐漸安靜下來。

夏書衍關掉音響,打量一眼不速之客,禮貌地開口問道:「你好,有事嗎?」

他的嗓音清透好聽,像山間泠泠泉水,又像叮噹碰撞的玉石,因漫不經心的語調而裹著一層說不出的慵懶,不露聲色地撥弄著聽覺神經。

裴鳴野倏然回過神來,臉色莫名爆紅,口中胡言亂語道:「我只是路過,沒有故意偷看你跳舞!」

夏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