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還憧憬著世界的廣袤與無奇不有,九鳳的美景,盧比克沙漠的廣袤,亡月之海的荒涼與貧瘠,薩薩爾德同盟治下凡人國度與四大帝國不同的生態。
她還有一個夢想便是親眼去看看這些書上的描述的地方。
但今天這其中一個夙願得以實現時,安蒂緹娜心中卻之感到一片冰冷。
她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雙手早已緊握成拳,指尖發白,指甲幾乎都掐入到肉中——但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迴流,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完這一段路的。
這裡果然是燈堡。
當她看到城堡的主體建築時便已經確認了這一點,燈堡修築於447年,由一個風精靈主持建造,因此城堡的主體四處都留下了精靈的審美風格。
吟遊詩人柯迪曾經評價這座城堡為埃魯因最美的城堡之一,而它也確實不負自己的美名。
只是此刻安蒂緹娜無心欣賞。
薩薩爾德人為什麼會忽然對埃魯因這個小小的國家感興趣呢?
他們為什麼要抓長公主殿下?
不,安蒂緹娜在心底搖了搖頭。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找到擁有埃魯因純正王室血脈的人,但這個血脈卻並不限於科爾科瓦王室,否則她就無法通過測驗。
難道說埃魯因王國的王室血脈中潛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可如果要那麼說的話,最純正的王室血脈應當不是西法赫家族的後人麼,為什麼他們又會找上科爾科瓦王室的兩姐弟呢?
她心中充滿了疑惑。
兩名騎士看守著安蒂緹娜從正門進入,又穿過大廳,上了樓梯。
安蒂緹娜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繼續補全自己的猜測。
被關押了半個月之後,對方才忽然提出要見她,這又是為什麼呢?或許是對方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埃魯因的局勢,準備攤牌;要麼就是另一個緣由,他們需要有一個熟悉格里菲因公主的「內線人」來確認她的身份。
而這個人已經到了。
她很快便排除了第一個可能,根據那個使女告訴她的外面的情況,「叛軍」雖然佔據優勢,但還沒有轉化為勝勢——他們甚至沒有捉住真正的公主殿下,狀況還很焦灼。
看起來薩薩爾德人也並不是全無顧忌,並沒有完全出手。
當然安蒂緹娜並不知道,因為白山之災的緣故,薩薩德爾人的灰法師一分為二,主力事實上並不在埃魯因。當然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白銀之民來說,這點兒人已經遠遠足以顛覆這個小小的王國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第二個可能了。
來的人又會是誰呢?
安蒂緹娜騎士早就懷疑王黨之中有叛徒存在,否則這些班西亞人不可能那麼準確地找到她與公主殿下,還襲擊了位於蘭託尼蘭出使的哈魯澤王子。
這叛徒必然不會是地方貴族的一員,因為他們沒有接觸核心機密的能力,而也不可能是舊貴族,因為舊貴族無法得到公主殿下的信任。
所以這個人只能是王黨成員,而且還必須是核心成員。
安蒂緹娜雖然很不願意相信曾經代表著埃魯因信念的王黨內竟然會出現如此喪心病狂之人,但事實如此卻不容她忽視,他腦海之中瞬間就出現了幾個名字。
這些名字之中甚至還包括那個她最親密,最信任的人。
畢竟誰都知道,他與布加人的關係。
幕僚小姐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雖然她也絕不會相信領主大人會背叛埃魯因,但她天生的冷靜與理智讓她必須將這個可能性考慮進去。
但不管是不是領主大人,只要是這份名單中的任意一個,就足以對這個王國產生毀滅性的打擊。
安蒂緹娜心中忍不住一片灰暗。
任何人往往都痛恨叛徒超過了敵人,她自然也不例外,那種遭到背叛的痛心是外人很難理解的。安蒂緹娜幾乎咬碎了銀牙,要是恨意可以殺人的話,或許那個真正的叛徒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在沉默之中走過了一條冗長的通道之後,騎士停了下來。
年輕的騎士向前走了兩步,敲了敲前面的木門。吱呀一聲,木門開啟來,一個小小的頭顱從後面冒了出來,警惕地盯著三人——那是個精怪,安蒂緹娜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奇特的魔法生物,對方寬鼻大耳,對人類充滿了不信任的神色,尖聲尖氣地問道:「幹什麼,主人正在會客!」
兩名騎士不敢怠慢,他們知道這精怪乃是薩德爾男巫的侍從之一,連忙答道:「大人要見她。」
精怪看了安蒂緹娜一眼,那陰沉的目光讓幕僚小姐好像被刺了一劍,她臉色一陣發白。但好在精怪很快就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道:「我去通報一下,你們在這兒待著。」說完,它便關上門。
但正是這個時候,門內卻傳來一陣斥責聲。
那是個女人有些憤怒的尖叫聲:
「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證過的那些廢物現在已經全完蛋了,薩德爾,你最好處理好你的自己的麻煩,不要讓它影響到其他計劃。那可惡的女人果然沒有將終焉之座放在停滯之界,現在我已經可以確認它就在這裡,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你最好小心一些——」
另一個聲音連忙辯解道:「不,大人您聽我說,只是出了一些小麻煩而已,我沒想到埃魯因人還有抵抗的餘力,一定是白銀學會那些該死的傢伙搞的鬼。不過沒關係,我正在調集駐紮在白山附近的我的手下,大人,您要相信區區一些凡人是不可能阻礙白銀之民的。至於託尼格爾的麻煩……」
這個聲音顯然屬於薩德爾男巫,但安蒂緹娜正微微有些奇怪,是誰能令這位巫師首領戰戰兢兢呢?
難道那個女人正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女人的聲音冷冷地打斷薩德爾男爵:「不用再管託尼格爾了,信標已經在那個人手上了,你們要做的是先一步找到鑰匙;我希望這一次你能把這件事做好了,別讓我再失望了,薩德爾,你知道你的下場。」
「此外。」她停了一下,「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如果不真正重視起你的對手來,我想你可能就離不開這個地方了。不過那樣的話,你倒也不用擔心你的對手們會對你怎麼樣了,反正你也用不著知道這一點了。」
安蒂緹娜還想再聽下去,但忽然之間她聽到一聲慘叫傳來,面前的木門忽然化作了漫天碎屑,一團黑影飛了出來,正是先前那頭精怪,不過這傢伙已經一頭撞在了不遠處的牆上,頭破血流斷了氣。
然後一個少女踏著滿地的碎片走了出來。
「咦?」
漫天煙塵之中,那個少女看到了安蒂緹娜,輕輕地咦了一聲。
而安蒂緹娜也同時僵住了身體,因為她竟然看到了商人小姐。
不,那也不能完全是說羅曼小姐。因為她的個頭、容貌雖然看起來都和商人小姐一模一樣,但身上的氣質與神態卻完全不同,並且一頭與商人小姐有些捲曲的褐發完全不同的黑色秀髮披散在少女身後,她的瞳孔竟然呈現出一種明亮的金色。
那雙瞳孔讓她有些妖冶的神態中充滿了威嚴的氣息,猶如兩團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她仰頭看著個子比自己高不上的安蒂緹娜,眸子裡充滿了驚訝的色彩。
「你、你……」安蒂緹娜心中充滿了恐懼:「你是黃昏……」
商人小姐微微一笑。
她伸出雪白而修長的手指來,托起安蒂緹娜的下巴——雖然後者本就比她高不少,「看看這是誰,我親愛的幕僚小姐?」她微笑著,回過頭,對追出來的薩德爾男巫說道:「這就是你找來的鑰匙,埃魯因的公主殿下?」
「大人,我……」
薩德爾男巫大驚失色,剛想說什麼,但商人小姐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嬌小的身體內已經湧出團團黑霧,化作黑色的煙雲消失在了這條走廊之中。
「等著瞧,薩德爾,你最好不要壞了我的好事。」
商人小姐尖利的聲音在走廊中迴盪著。
「還有我親愛的朋友,我會好好珍藏與你之間的那些回憶的——不過永別了。」
安蒂緹娜面如白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