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領主大人擁有成為旅法師的血統,但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而已。」
「他很特殊,我說過。而且凡人具有很高的可塑性,這也是瑪莎大人的計劃之所以可能成功的原因,黃金的時代再輝煌,但也已經失敗,凡人再羸弱,但卻具有無限的可能,他們可以不受這個世界的約束,終有一天,他們能夠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你們若當時就這麼想,奧丁大人未必會因此而死,戰爭也可能不會爆發,傲慢與偏見釀就了仇恨,那麼多人死去了,多麼可悲啊。」
「那只是可能性,小不點兒,凡人要想走到那一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前途多舛,每一步都有可能萬劫不復,甚至有些一廂情願,黃昏如今已經擁有了意志,你認為它真的會放過凡人的世界麼?」
「領主大人他會消滅那個意志。」
「但你們領主大人本身呢?要想殺死黃昏,他就必須得具備掌握瑪莎的最高許可權,踏出那最後的一步,登上世界之巔,接受眾神的祝福,成為那頂桂冠的主人——可是啊,小姑娘,秩序不死,黃昏不滅,這是一個死結。」
梅蒂莎沉默不語。
芙西婭擺了擺頭:「我本來不想和你們討論這些,這些綿延持續了上千年陳朽的話題,當年神民們為此而爭執,至今也沒有一個結果,而曾經爭執它的人,如今早已一一隕落了,只剩下一個千瘡百孔的世界,那些偉大的存在尚且不能拯救這個世界,我們又能何德何能,可以自詡為救世主?」
「您太妄自菲薄了,芙西婭女士。」梅蒂莎皺著眉頭回答道。
前者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吧,奧丁死後,如今我就是一個裱糊匠而已,我答應奧丁幫布加人鎮守大冰川,如今黃昏意志的封印已經解開,之後的每一場戰爭,都可能是我的最後一戰,也好,我早就想去見我的那些老戰友們了。」
說著,這位高高在上的邪龍之王竟然嘆息了一聲。
梅蒂莎低下頭,情緒也顯得有些低落,她想起了聖者之戰與自己並肩作戰的那些英雄們,而今他們又有多少人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呢?
像是感受到兩人的情緒,希帕米拉有些擔憂地推了推銀精靈小公主的手臂,像是要叫前者振作起來一樣。
「謝謝你,希帕米拉,我沒關係。」梅蒂莎感受到神官小姐的安慰之意,回過頭對她微微一笑。
神官小姐也回應以善意的微笑。
「尊敬的芙西婭女士。」梅蒂莎重新抬起頭來,詢問道:「那麼您召喚我們來此,究竟是有何指教?」
芙西婭回過頭,注視著月光下天際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山巒——那其實是利維坦的屍體,那龐然大物從中間一分為二,彷彿是兩座山峰之間的谷地一般——那當然不是巨獸利維坦的本體,而應當是晶族在這個世界上召喚的它的投影,但縱只是一個投影,也如此蔚為壯觀。
邪龍王相當長時間內一言不發,像是從這頭利維坦的命運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良久,她才回過頭,看著梅蒂莎兩人道:「本來我以為旅法師一脈的火種會和我一起長眠於永久的黑暗之中,但沒想到瑪莎大人最終還是沒有讓這個世界徹底失去希望,至少在最後一刻,她把你們和你們的主人送到了我面前。」
芙西婭停了片刻:「梅蒂莎,我沒記錯的話你應當是叫這個名字,還有那個希米露德的小丫頭,別東張西望,我說的就是你——」
「芙西婭大人?」
「別打岔,小姑娘,你們的力量還太過薄弱了,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旅法師的力量,不過從中我能感覺出來,你們的主人已經得到了一些關於創生之力的真諦,或許有一天,他會真正成長起來,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頭邪龍之王高高地昂起頭來,口氣儼然地答道:「作為旅法師的老前輩,讓我來教導你們命運卡牌真正的使用方式吧。」
數千英里之外,圖門蒼老的面容上皺紋縱橫交錯,深陷的眼眶中如同瑪瑙一般經過改造的血紅色瞳孔中倒映出他面前的一對姐弟:
「亡月嗎,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