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布蘭多這時候並沒有回頭。
他倒是知道這些異怪為什麼會突然發了狂,應該是察覺到了他體內奧德菲斯與哈蘭格亞的氣息。
布蘭多冷冷地看著黑暗中向自己湧來的異怪。
在其他人看來他是被嚇呆了,設身處地地想一下,那辛覺得自己換作是那個年輕人的位置,恐怕就不止是嚇呆了,說不定早就屁滾尿流了。換句話說,布蘭多在他看來至少還算是比較有勇氣的。
但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柳先生一動不動,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布蘭多,對方先前的那一擊只在他腦子裡刻下了一句話:
至極之人,天道之境。
「黃昏的雜種。」
布蘭多隻從牙縫之中擠出了這麼一句話來。看著這些形象怪異的異怪,新仇舊恨這一刻幾乎同時湧上心頭,如果說這時候他還沒太可能找黃昏之龍的麻煩,但這些混沌的徒子徒孫,卻並放不在他眼裡。
手中微光一現,線條纖長優美的淺海之劍辛娜就出現在了他右手之中,而左手乍然閃過一道金紅的光芒,奧德菲斯狹長鋒銳的熾炎劍刃已經躍然眾人視野之中。
清道夫們還沒看清這兩把劍是怎麼出現在布蘭多手中的,布蘭多已經握著它們輕輕吐出一句話來:
「凜風——」
對於羅薩林的居民來說,實在是很難理解何為冰與雪的風暴,海峽以南幾乎沒有冬天,雨燕平原更是四季如春的世界。
而那些來自於蒼山以北關於群山之間凜冽寒風的傳說與歌謠,很難為沒有見過霜與雪的當地人描述一個真實而嚴酷的大自然。
但這一刻,他們開始明白北方的山民為什麼那麼迫切想要入侵南方溫暖的土地了。
一片猶如刀劍般碎冰出現在了布蘭多身後。
他就站在那裡,銀色的法則之線自然在他身後為他編織出冬之王座,而在在場的羅薩林人眼中,那就是天人合一的象徵。
日月星辰,風霜雨露,萬物自然,皆是天道——
布蘭多將手一揮,凜冽寒風憑空生成呼嘯而至,這些碎冰便化作一道道寒光,從所有人身邊呼嘯而過。
那辛那一刻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而等到他在驟然之間下降了十幾度的溫度中深深地打了一個寒戰回頭的時候,才瞪大眼睛看到這些寒冰碎片猶如一柄柄利劍,它所過之處犁開大地,直接從數十頭異怪之間橫掃而過。
那黑道之上強悍無比的怪物們在這一道道寒光之下脆弱的倒像是精緻脆弱的玻璃製品,頃刻之間破碎成無數水晶碎片。
這時候屠戮者與被屠戮者的關係已經掉了個個兒,沒太多智商的異怪們尖叫著向布蘭多發起了決死衝擊,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幸運兒能衝過這交織的死亡之光,嚎叫著撲向營地中央的布蘭多。
但布蘭多看都沒看它們。
甚至連頭沒有抬一下。
只將手中的霜詠者辛娜掉轉劍尖,向下方的土地中一插。
「嘩啦」一聲巨響,無數尖銳剔透的冰柱破土而出,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花般以布蘭多插下的利劍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怒放開來。
幾乎每一根尖銳的冰牙都正好對應其中一頭異怪,而它們的下場可想而知,縱使它們在半空中能夠閃避,但冰柱破土的速度也足以叫它們反應不過來。
那就像是一道道白光從地面下刺出。
然後所有人就只能看到無數殘缺的水晶殘軀被高高地拋起,或者被插在冰柱上,無一例外。直到片刻之後,冰柱上才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轟然坍塌,化作一地冰晶碎片,在幾分鐘內融化成一攤雪水。
凜風過後,地面上便只剩下幾十道寬達數米,縱橫交錯的溝壑。
布蘭多默默地收起劍來。
他穿著磨破的風衣,內裡是一件髒兮兮的襯衫與馬甲,穿著皺巴巴的馬褲,長筒馬靴少了一隻,赤著腳,踩在地面上,看起來衣衫襤褸,幾乎像是個乞丐。
但此刻整個靜悄悄的營地中,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有些詭異地落在他身上,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說得出半句話來。
荒野之中只有嗚嗚的風聲。
他抬起頭,看了這些人一眼,目光落到柳先生身上時才微微愣了愣:
「九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