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埃羅大公的回答主觀性太強了,在場的諸位都忍不住搖搖頭,格里菲因更是皺了皺眉頭,因為她外公的分析幾乎與布蘭多截然相反,看得出來,那位託尼格爾伯爵大人的計劃的重心是放在瑪達拉身上的。這也符合她的想法,她不希望在這上面做更改,因此假裝沒聽到自己外公的回答,而是看向高地騎士那邊。
高地騎士團的使節團團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穩重的老騎士,但開口的卻是個稍顯年輕的巫師,那巫師簡單地答道:「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來看,尚不支援託尼格爾伯爵的看法,雖然瑪達拉那位至高者幾乎已經統和了黑暗貴族們的意見,但瑪達拉如今還說不上是完全的統一,吸血鬼的家族大多支援他,但黑暗領主與之卻貌合神離,屍巫不過是迫於前兩者的壓力而暫時低頭,此外還有女妖之王亞爾薇特始終在抗拒來自於埃琉德尼爾聖宮的招撫,依我們看來,兩者之間遲早會有一戰。」
看起來幾乎所有的資訊都在反對布蘭多的判斷了,格里菲因有些為難,從心裡來講,她是願意相信那位託尼格爾伯爵的,雖然對於布蘭多可能存在的野心有些忌憚,但她卻十分信任布蘭多對於未來局勢的判斷,尤其是兩人在政治的見解上有出奇的一致。但怎麼才能說服其他人呢,還是說布蘭多真的看錯了?
這個時候芙蕾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或許亞爾薇特與女王只是貌離神合呢?血杖輕啟戰端,等於說違反了兩國的和議,如果戰勝了還好,若是失敗,很可能會直接被剷除。血杖本身就是黑暗領主中最桀驁不馴的那一派,它沒有理由去逢迎討好瑪達拉那位至高者,裘格是個殘忍、貪婪的領主,它當初報復卡拉蘇時就不過是出於暴躁的性格而不是理智驅使,它又一次可能同樣是在蔑視那位至高者的權威,如果是這樣的話,現下臺面上的資訊就能說得通了。」
她的話讓整個書房靜了靜。
沒人知道這是最接近事實真相的猜測,甚至就連芙蕾雅自己都不明白,她不過是偶然聽布蘭多說起,盲目地信任對方的判斷而已。但沉寂了片刻之後,她卻看到高地騎士們正在搖頭,那個維埃羅大公手下的中年騎士更是開口道:「荒謬,你這純粹是陰謀論的論調,這是一場戰爭,我們怎麼可能去推測那位至高者與血杖之間有什麼糾葛,關鍵是,你說的這些東西,除了是猜測之外,還有什麼證據麼?」
「證據?」芙蕾雅臉一下紅了,證據就是這是布蘭多告訴她的,可她也明白,這句話顯然不能拿來當成證據的。
最後還是格里菲因為她解了圍。「無論如何,伯爵大人的提議是出於謹慎的目的,把這封信上的內容轉交給下面的將軍們吧,有備無患,不是壞事。」言畢,公主殿下看了那位大地騎士的女兒一眼,忍不住搖搖頭,她知道布蘭多是希望這個小姑娘未來能獨擋一面的,她也確實有這個資質和背景,而且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也確實變得沉穩起來,可是在涉及託尼格爾伯爵的爭論時,還是顯得太著急了一些。不知怎麼的,她心中隱隱有些羨慕,布蘭多的政治主張其實也是她的政治主張,針對瑪達拉的防範,也是她心中的想法之一,但她卻不能像是芙蕾雅一樣站出來直言不諱地維護自己和那位託尼格爾伯爵的意見。
因為她是未來埃魯因國王的姐姐,此刻這個王國平衡的實際掌握者。
歐弗韋爾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學生寫的手書,上面是所有人通過的對布蘭多這個提議的處理意見,他暗自搖頭,公主殿下在這些方面還是太過稚嫩了一些,她太不瞭解下面的人了,維埃羅與蘭託尼蘭的使者都顯得十分不在意,高地騎士的態度也未表現出足夠的重視,上面尚且如此,下面更是陽奉陰違,這個手令的執行力度還能剩下多少,很值得懷疑。
不過狼爵士並未想到,他們所有人很快就不需要為這個問題而煩惱,因為就在這道命令還未走出瓦倫登堡的大門時,布羅曼陀的黑玫瑰已經在陰影之下靜靜地綻放。
戈蘭·埃爾森走廊——
這條走廊位於於松山脈北方,在託桑卡德森林與布契之間,它有另外一個名字,即西爾曼地區。就像大多數位於埃魯因邊陲的領地一樣,西爾曼同樣算不上是什麼富饒之地,西爾曼西面丘陵起伏,只在東面的河谷中有平緩的地帶,星星點點的村落與莊園散落於這條河谷帶之上,南境的兩條河流,一條流經布契,一條流經西爾曼河谷,最終匯入瓦倫登湖,而這第二條河流,就是西爾曼地區的生命線。
從豐收之月開始,三個大隊的騎兵就散佈於這條生命線上,聽起來兵力強大,但鬆鬆散散分佈到每一座城鎮,其實也就是一兩個中隊的力量。為了防止兵力分散,副團長沃爾特將大部分有生力量都集中於西爾曼地區最繁華的貓頭鷹鎮,然後按小隊的形式將整個騎兵團的巡邏隊與斥候都放了出去,以監視南面的於松山隘。而正是這天傍晚,原本應該按時返回的巡邏隊陸陸續續失去了蹤影。
大約七點整的時候,才有斥候報告南面發現了小股亡靈活動的痕跡,不過這個時候西爾曼河谷的大多數人還是存有僥倖心理,甚至包括沃爾特在內也認為這只是瑪達拉方面的試探。原因很簡單,既然瑪達拉掌握著進攻面更為開闊的布契地區,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必要要從西爾曼河谷進攻。八點半,沃爾特見到了來自梵米爾的信使,才得知從下午開始,大批亡靈軍隊就在對梵米爾一線防線展開進攻。
瑪達拉的進攻主力果然是在布契,沃爾特這下放下了心。雖然他也收到了來自於公主方面的警告,但梵米爾軍團其實更親近於戈蘭·埃爾森公爵,這是世人皆知的事實,公主殿下出於好心提醒了公爵大人,但公爵大人尤其是下面的人未必會因此而領情,何況打心眼裡他們這些常年與瑪達拉交手的人就認為上面純粹是在亂指揮。
山對面那些骨頭架子在想什麼,他們實在是太清楚了。
晚上十點,沃爾特揉揉眼睛走出帳篷,試圖作最後一次觀察,然後他看到了漫天星光升起的奇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