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了布蘭多與菲拉斯之前的這番對話,車隊中的氣氛頓時融洽起來,交談也逐漸變得隨意了許多。不過布蘭多還是注意到一個例外,他回過頭——車隊在大道上行進時帶著叮叮噹噹的聲音,人影憧憧,正午之後穿過枝椏午後的陽光將整片林地染成一片夢幻的顏色。但在眾人之間,芙蕾雅一個人騎著馬在隊伍的最邊沿,彷彿一個獨立的世界,她低著頭,捧著手中的石板翻來覆去的看著。
那是一枚染滿風霜的石板,褐黃色的表面佈滿了粗粒,有點類似於在克拉瑪蘇大平原上那些風化的花崗岩。石板上正面反面分別用白色的塗料畫上一個神秘的符號,塗料本身看起來像是十分容易褪色的石灰,但用手擦拭卻證明恰恰相反,除了這一點之外,芙蕾雅幾天以來也沒從上面看出任何異常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布蘭多將這枚石板交給她,還說什麼這就是屬於她的東西,總有一天她會發現上面的秘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可這些日子以來,石板還是石板,沒有一點變化。少女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心中不過是沒有懷疑過這是不是布蘭多的又一個惡作劇——他好像總是喜歡開自己的玩笑。
但來自布契鄉下的少女猶豫再三,最終也沒捨得將這石板給丟掉。萬一是真的呢?這可是布蘭多親手送她的東西啊,為此還跑了那麼遠的地方——他們兩個人。
正因此,她有點為難地捧著那石頭,一時間不禁出了神。甚至沒注意到有人走近她身邊。布蘭多從旁邊輕輕碰了下這位未來的女武神的手肘,「芙蕾雅?」
「嗯?」熟悉的聲音讓少女一個激靈回過頭來,嚇了一跳問道:「布、布蘭多,怎麼了?」
布蘭多皺著眉頭看著這位未來的女武神,她那個慌慌張張的態度當然瞞不過任何人,「你在想什麼?」
「我……我只是在找出這塊石頭的秘密啊,布蘭多,這究竟是什麼?」芙蕾雅臉微微一紅,她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之前已經想歪了。但所幸這位鄉下少女還有點急智,忙托起手中的石板,疑惑地問道。
布蘭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石板,這枚石板在《琥珀之劍》中某些場合被叫做鑰匙,但其實就是戰爭石板的仿製品而已——這些石板大部分都流傳於敏爾人或者更久遠的史前文明之間,用以記錄真正的戰爭石板的資訊。
但也有一些記載著上古的秘密,一些是聖者之戰之前的歷史、人文與戰爭的資訊,玩家當年發掘出許多這樣的石板殘片,那些關於圖門、黑暗之龍以及聖者之戰的背景記錄有很大部分都是通過這樣的文字被玩家破譯的。
只不過他交給芙蕾雅這一塊格外不同——
在遊戲之中,這枚石板就與芙蕾雅有很深的淵源。
在那段動盪的歷史之中——女武神,這一代表著對於芙蕾雅的實力認可與讚美的頭銜並非是埃魯因的玩家們送給這位女武神的尊稱,甚至也不是王國自封的位銜,而從克魯茲到聖奧索爾,甚至在瑪達拉——連她的敵人將這一頭銜贈予她。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個人魅力的原因。而其中絕大部分因素,是因為芙蕾雅的女武神印記。
那個在她額頭上宛若聖炎一樣的印記,每當女武神危急時刻或者是拼盡全力時就會顯現,並附之巨大的光翼。在這樣的狀態下,女武神的力量往往會呈現出幾何級數的增長。
關於這一徵兆據說最早出現在王立騎士學院的一次比鬥之中——這也是他堅持讓芙蕾雅前往王立騎士學院的一個主要原因。而在那之後,女武神印記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而在那些數千甚至上萬人的戰鬥之中,要想隱瞞這一秘密顯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原來的歷史之中,芙蕾雅最早爆發出這一力量被玩家公佈是在對北方的第一場戰鬥之中。那之後女武神的稱號便與她如影隨形,但除此之外,更多的玩家開始尋找這裡面所隱藏的秘密。
而最終破譯這一秘密的,就是發現這塊石板的玩家。布蘭多甚至至今已經記不清那個玩家的id,但卻清晰地記得整個事件發生的始末。
那應該是第二次黑玫瑰戰爭之後不久,越來越多的戰爭石板複製品從各地被廣泛發現,玩家們開始自發地破譯石板之上的內容,同時期關於聖者之戰的歷史也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但從這塊從託尼格爾被發現的石板上,發現的玩家卻解讀出了完全不同的記載。它既不是說關於聖者之戰時代的歷史,也不是描述了某場戰爭或者某個神話,而是反覆提到女武神印記這個存在。
並且在石板最後,還隱約提及關於啟用女武神血脈的方法。
那個發現這塊石板的玩家一開始以為這是某個獲得高階血脈的任務物品,但在他嘗試盡了各種方法依舊無法獲得下一步任務內容之後,他終於想到了那位埃魯因的女武神。於是他將自己的經歷與這塊石板上的內容發到論壇上,那之後沒多久,石板就被其他人高價買走,之後又輾轉來到芙蕾雅手上。
布蘭多記得那應該是第一紀的白銀之年,那之後沒多久,這位埃魯因的女武神就掌握了自由進入女武神狀態的能力。
一直到她戰死之前——
不過認真說起來,布蘭多自己其實也不知道這塊石板應該怎麼使用。他也只是根據網上流傳的訊息得知了這塊石板最初的位置與它之後的一些經歷而已。
但至少他確信,這就是那東西,它一定會對芙蕾雅產生作用。他想了一下,問道:「你相信我麼,芙蕾雅?」
「我……我當然相信你啊,布蘭多。」芙蕾雅微微一怔,然後彷彿明白了布蘭多的意思;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石板,無奈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把它收起來的。」
「你不用去想太多,或許到了某個時候,你自然會發現它的秘密。」布蘭多抓著韁繩,與女武神並駕齊驅,不過對於芙蕾雅的煩惱,他也只能這麼安慰道。
「布蘭多……你說話越來越像羅曼的姑媽了。」
「你直接說我越來越像神棍好了,我能接受的。」布蘭多有些無奈地答道。
芙蕾雅聞言看了他一眼,對他微微一笑,「不過真好,你和那時候一點沒變。有時候我好害怕你變成貴族,就不再是那個布蘭多了。」這位來自布契鄉下的少女回過頭,靜靜地說道。
「我沒變,你卻變了。」布蘭多點點頭:「變得更加成熟了。」
「哪……哪有?」女武神有點臉紅。
「以前你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你多半會說,布蘭多,你怎麼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布蘭多……你、你太過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