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德菲斯一聲長嚎——在布蘭多聽到那聲音真是軟得可以——但在北方聯軍耳中卻令人心神動搖。墨德菲斯忽然從背後生出一對惡魔雙翼,額頭上也出現了銀色血紋——家族之印。
「夠了!」
威廉姆斯忍無可忍,忍不住一聲怒吼。他不是沒有試圖一劍殺死過墨德菲斯,可是布蘭多輕飄飄地犧牲了光輝殉道者,就讓他的一切努力變成枉然。何況在生命聖典近乎連成一片的治療效果之下,要想殺死一個法則巔峰的存在何其困難?
這位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終於明白,事實上自己已經走到了絕路上。
他忽然明白了布蘭多那個眼神的含義。
他心下一片冷然。
還有一個機會。
那一刻威廉姆斯的氣勢忽然變了,環繞在他身邊的金色之線也一下子變成了純銀色,上面白金的火焰熊熊燃燒。
在他面前的墨德菲斯一下抬起頭了,驚訝地看著這位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因為在她感應之中,威廉姆斯好像不存在了。
不,應該是不在這個界限之上。
極之境。
「布蘭多,小心!」奧塔萊絲忽然在他心中喊道:「——閃劍!」
閃劍。
三劍之中,風后九曜代表著至高的魔法之劍,用法力映照出多重的影子,讓人產生一種快劍的錯覺。但事實上,三劍之中快劍之首,卻是炎之王吉爾特的閃劍。
究竟是什麼原理,使閃劍以物理的性質能達到比風后九曜更快的速度。這個問題,布蘭多不止一次問過奧塔萊絲。
但今天,他終於知道了答案。
因為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法則之線產生了震盪,是空間,閃劍竟然以物理之劍刺破空間的界限使下一次攻擊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位置之上。和他的空間性質竟然是如此的近似。
下一刻,布蘭多就看到了威廉姆斯出現在了自己身邊,雙眼已經變成了銀色,冷漠地看著他。
他也與之對視。
他手上有一張安若度的聖戒,不懼威廉姆斯的任何攻擊。
但布蘭多料錯了一點,威廉姆斯並沒有攻擊他。只是忽然之間,天地之間一種磅礴的氣勢鋪開來,彷彿無窮的力量沿著他四方延伸,轉瞬,天與地之間再無界限。
一片灰白。
極之平原。
這一次終於換到布蘭多驚訝了,威廉姆斯竟然狠下心來使用炎之聖殿的秘術燃燒生命了,這樣一來這可能是對方一生唯一一次踏入極之境的機會了。從此之後,這個克魯茲人曾經的劍術天才再無成長的餘地。
竟然毫不猶豫就選擇瞭如此,不愧是法則巔峰的高手,決絕至廝,真是意志堅定啊。
布蘭多忍不住感嘆。威廉姆斯將他拉入極之平原,在對方的領域,除了手牌之外,他的所有召喚物都被隔絕在外。
這倒的確是個麻煩。
他的牌庫和手牌都只有三分之一的剩量,但真正的問題是,因為絕境木馬與生命聖典都留在外面,迴圈也就被擊破了。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對於布蘭多也是致命的。
不得不說威廉姆斯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劍手,雖然為人處世有些腦殘,但對於戰鬥的敏銳卻是與生俱來的。一齣手,就抓住了布蘭多最薄弱的一環。
那就是他自己,旅法師本身。
威廉姆斯一劍向他斬來,安若度聖戒的光芒再一次閃爍。但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不依不饒,又是一劍,這一次布蘭多的身影在他劍下像是鏡子之中的倒影一樣碎成無數碎片。
風后九曜。
威廉姆斯不驚反喜,忍不住狂笑道:「哈哈哈,你果然不能一直施展那道法術。我倒要看風后九曜能救你幾次!」
他說的正是安若度的聖戒。
但布蘭多看著這傢伙卻有些憐憫。
如果在外面,威廉姆斯要和他單挑,那自然是他被打成狗一樣。但這傢伙狗急跳牆,竟然偏偏將他拉入了極之平原。
不,這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極之平原。而是到達了極之境界之後,屬於威廉姆斯個人的領域。也就是說,這裡是他法則最大化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之中,他的法則無所不包。
這是他的主場,由威廉姆斯的法則之線編織出的世界。
「威廉姆斯。」布蘭多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位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微微一怔。
然後他就看到布蘭多的眼中忽然燃起了熊熊的黑色烈焰,然後是頭髮,雙手,轉眼之間,一對燃燒著深淵之火的翅膀從布蘭多身後張開。
而布蘭多的聲音也變得沙啞、低沉:「你還真是個笨蛋啊。」
威廉姆斯差點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這……不能可能!愚者!……愚者!黑暗之龍的傳承!」
他用劍指著布蘭多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尖叫:「你……你竟然是黑暗之龍。」
「不。」布蘭多搖了搖頭:「我是布蘭多。」
「你去死吧!」威廉姆斯臉都白了,怒吼一聲:「異端!」他舉起手中的長劍,正要向布蘭多發起進攻。
但他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布蘭多拿出一枚短短的,大約有三寸長的金光閃閃的錐狀物。
這是布蘭多從安曼手上拿到的遺物——弒神破魔錐——禁絕一切要素、魔法、非自然之力的消耗性神器。
而現在,他又要將它重新還給炎之聖殿了。
以另一種方式。
「不,這不可能。」威廉姆斯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傳說中法恩贊製作的弒神破魔錐是一切法則的剋星,而它唯一的弱點是必須要命中才能生效。在同等級的強者手中,它就是不遜色於魔法世界的核武器一樣的存在,但拿在布蘭多手中,這樣的東西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說很難有什麼威懾力。
不過威廉姆斯除外。
這傢伙臉色一片死灰,額頭上正不住地往外冒著冷汗,在他的主場,法則世界之中——本來應該是他佔據絕對的優勢,但現在看起來卻好像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
正是如此,這是他的極之平原。由他的法則之線一點點編織出的世界。
不過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
他無法逃避。
「這是可能的。」布蘭多答道:「是你自己選擇了死的方式。」說著,他隨手將破魔錐往灰白色的地面上一插——
金錐頓時準確命中了威廉姆斯的法則之線。
「啊!」威廉姆斯頓時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整個世界彷彿都掠過一陣可怕的戰慄,布蘭多立起身,從身後抽出大地之劍。
他感到這個世界正在逐漸崩潰,威廉姆斯的要素之力正在瓦解。
「你只有一個機會活下去,威廉姆斯。」布蘭多舉起劍——劍上燃燒著同樣漆黑的火焰——冷冷地問道:「上一次聖戰之中,十一月戰爭的真正謎底是什麼?」
「啊啊啊……」威廉姆斯痛苦地抱著頭,法則在他腦海中亂作一團,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看著布蘭多怒吼道:「你想知道?做夢去吧……」
「我……絕不會告訴你!」
「那就請去死吧!」
「這一劍。」
世界正在消退,外圍漸漸重新回到了昂爾克山林之中的景色。
「是為了公主殿下。」
布蘭多一劍向前,大地之劍鋒銳的劍刃與燃燒著的黑色火焰一齊穿過威廉姆斯的身體。這位炎之聖殿的劍聖慘叫一聲抬起頭來,眼中的銀色光芒飛速退去,然後只剩下一片不可思議的神色。
那一瞬間,極之境的世界徹底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