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很少會有四階以下的步兵軍隊穿著這樣的重型鎧甲作戰,那往往是騎兵的選擇。
而白獅戰甲還不僅僅只有鎧甲本身的防護,因為它是魔法甲,事實上環繞其上的風系防護法術還提供額外5點魔法防護,而以王國白獅軍團平均實力在黑鐵巔峰的普通士兵,僅僅是要擊穿5點魔法防護都顯得很困難。
除非他們同樣使用附魔武器,不過自從王室力量衰微,白獅軍團的境遇也大不如前。在過去白獅軍團的確是有那麼一段光輝的時期,能人人配發魔法甲與附魔寶劍。但時至今日,軍團中也只有少數的精銳部隊才能人人擁有魔法甲。
而至於附魔武器,那就別想了。因為武器本身的體積與質材的原因,往往比鎧甲更加難以附魔,因此也就更珍貴,埃魯因包括王室的騎士團在內,還沒有那支軍隊配發得起附魔武器。
更不用說,卡倫手下的白獅軍團第四縱隊其實也不算是軍團內的精銳編制。兩百多人手中,也就只有幾個人手中有魔法劍,其中大部分還是屬於私人物品。
事實上卡倫揮劍斬在卡格利斯肩頸處的鎧甲上時,就忍不住滿嘴苦澀。他手中的劍也是家傳的寶劍,雖然不過是一把微光魔法寶劍,但至少也和附魔武器沾了邊。可這一劍斬下去,竟然只在對方的鎧甲上開了一條深深的口子。
當然,他並不知道卡格利斯幾個白獅衛隊計程車官的鎧甲是特製加固的,只以為對方人人皆是如此,一時間忍不住心冷了一半。他堂堂一個白銀初階的劍士,一劍下去連對方的防都破不了,連他都如此,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但卡倫嚇了一跳,卡格利斯也是同樣嚇了一跳。
不與對方交手,不知道白獅軍團老兵的厲害。要說他的實力經歷黑森林之後其實已經到了白銀中位,學習的白鴉劍術層次也遠超對方,可對方就憑那簡簡單單的軍用劍術差點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一個快字,實在是太快了,對方好像猜出了他的意圖一樣,搶先封死了他出劍的方向一劍斬在他脖子上。若不是白獅戰甲比想象中更強力一些,恐怕此刻他早已身首異處了。
這一刻卡格利斯體會到了當日布加、白騎士艾伯倫與布蘭多交手時的苦楚。
一時間,卡格利斯忍不住冷汗直冒。
而現在冷汗直冒的還不只有他,所有來自託尼格爾的年輕人都是越打越驚。雖說場面上是他們還佔著優勢——王國的白獅軍團從一開始就不斷損兵折將,而他們這一方卻甚至連輕傷員都沒有產生一個。
但任誰都清楚,這不是他們的功勞。而是領主大人設計製造的戰甲實在是太過變態,事實上他們一直在被對方王國白獅軍團的老兵壓著打,差點連手都快還不起了,但白獅軍團的老兵們常常十多劍砍在他們身上,白獅戰甲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他們用雄獅之劍反擊一次,往往對方就有人重傷或者身亡。
王國白獅軍團的老兵沒有什麼花哨的戰技,他們就憑藉著身上殘次品的「白獅戰甲」提供的有限加速能力抓住剎那之間的機會出擊,每一次都能叫卡格利斯一行人手忙腳亂。
只是卡格利斯越打越驚,卡倫卻越打越苦。
因為無論他們佔多大優勢,他們都永遠不可能取得勝利。
何況對方並不是一幫烏合之眾,卡倫也看出來了,卡格利斯一行人就像是那些戰場上的新兵,缺乏的不過是經驗。
但他們已經在變得越來越成熟,反擊與防守也越來越沉穩,相較之下,他們反而成了對方的老師——教導著對方怎麼殺死自己。
卡倫忍不住痛苦地閉上眼睛。
卡格利斯也終於忍不住了,他不是傻子,在這麼打下去先不說他們學不學得會什麼。只怕是領主大人的白獅衛隊計程車氣都要被消磨殆盡了,雖然驕傲自大從來是取死之道,但一支軍隊是不能沒有屬於自己的驕傲的。
他忍不住有些敬佩地看了對方奮戰的白獅老兵一眼。
同時下達了命令:「白獅軍團,放棄防禦,全力進攻!」他幾乎是吼出來這句話,說來有些可笑,他們那笨拙的防禦在對方面前根本就是百無一用,反倒是不如干脆把防護交給白獅戰甲,全力以赴地將對方衝殺崩潰來得直接。
雖然這個命令聽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卻是卡格利斯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也是最有效的。
來自託尼格爾的年輕人一放棄防禦,立刻就不顯得那麼手忙腳亂了。他們彷彿回到了那片蒼茫的黑森林之中,他們的對手還是那些可怕的魔物,他們不需要再受迷惑,只需要像那日一樣鼓起所有的勇氣向前突進。
那就夠了。
卡格利斯和他手下的白獅衛隊齊齊發出一聲怒吼,舉起手中的雄獅之劍開始向前突擊。那一刻,他們在黑森林中所經受的磨練開始顯示出效果,他們手中的利劍齊齊向面前的敵人揮出——
那一刻。
卡倫明白,近在咫尺的失敗已經到來了。
那一劍,璀璨奪目。
白鴉劍術揮出的密集的氣刃匯聚在一起,如果浪花一般穿過雨幕,帶起朦朧的白色水霧讓人意識到——為什麼它會被取名為白鴉。
因為那就是一群振翅飛翔的灰白色飛鳥。
它們穿過人群。
血如雨下。
卡倫幾乎痛哭失聲,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他們的敵人不應該是克魯茲人麼。但他卻將他的部下帶到了這裡,讓他們失去生命,還要失去一切榮耀。
但就在這最後的一刻,整個王國白獅軍團第四縱隊卻爆發出了最大的勇氣。他們不再退卻,也不再防備,而是徹底與卡格利斯的手下絞殺在一起——戰場上幾乎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交鋒,王國白獅軍團計程車兵們不過但求一死而已。
連卡格利斯都看不下去了。
「夠了!」
「給我停手——!」他站在大雨之中怒吼道,猶如衝冠的雄獅一般:「所有人都給我停手!」
其實不需要他命令,來自託尼格爾的年輕人已經一個接一個地停手了。然後王國白獅軍團計程車兵們也停手,他們許多人已經完全成了一個血人,但還氣喘吁吁地盯著自己的敵人,手中緊握著武器。
大街之上,一片血紅。
雙方站在這條大街之上,之間有一時間的寂靜。
「我不知道你是誰。」卡格利斯在雨中喘著粗氣說道,他的聲音在雨中迴盪:「對面的指揮官,但我希望你給我們讓出一條道路……這場殺戮已經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白獅軍團絕不會後退,那怕死至最後一個人。」卡倫看著對面那個身披重甲的「白獅軍團」的指揮官,他也喘著粗氣、心灰意冷,但依然堅定如故。
卡格利斯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後退。」他閉上眼睛,「但難道王國的白獅軍團面對埃魯因人也要一往無前?難道這就是你們的榮耀所在?你們為什麼來到這裡?回答我?只是為了爭權奪利?」
「不,這不應該是白獅軍團所追求的!」
「這難道是你們所向往的?」
「當日你們加入這個光輝的名字之下,向著那面旗幟立下誓言之時,這是你們所向往的?」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吧!」卡格利斯幾乎是在怒吼,他握緊了雙拳:「看看你們的戰旗,它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看看這座港口,它已經流遍了鮮血!」
「但都是埃魯因人的血……」
「聽聽吧,這熊熊燃燒的聲音,這是王國垂死呻吟的聲音,難道你們沒有聽到?」
「這就是你們所立誓守護的?這廣闊的疆域,在誓言中賭上生命也要守護的一切,先古榮耀所庇護的故土。」
他盯著他們,一字一頓。
「我們正在殺死我們的王國。」
「所以,請讓開……好嗎?」
哐噹一聲,卡倫手中的劍落在了地上。他看到了,看到了卡格利斯所指的那面染血的戰旗,白色的雄獅,卻染滿了埃魯因人自己的鮮血。
那真是他們所追求的嗎?
風雨之中,這位白獅軍團的騎士跪倒在地上,放聲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