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很快織成銀色的光帶,水珠沿著帽簷滾落形成一束束細細的涓流,所幸油布斗篷並不浸水;芙雷婭回過頭,灰褐色的眸子在夜色下閃閃發光,她側頭看著布蘭多,白皙的皮膚映著微光像是玉石一般皎潔。
布蘭多點了點頭。
他認識的貝格寧子爵是西法赫大公的幼子,懷著對於公主的傾慕站到了這個陣營之中。這人在歷史上並沒有赫赫的名聲,後來好像成為了西法赫家族的家主,僅此而已。
不過此人對公主殿下忠心耿耿,同時又游離在王黨之外,正是適合這一任務的完美人選。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妥,難道是因為嫉妒的緣故?
「我聽說……」芙雷婭欲言又止。
「聽說什麼?」布蘭多回過頭看著她,這位未來的女武神身上稍微脫去了昔日的青稚,但身上依舊還殘留著布契鄉下那個倔強的民兵女隊長的影子。
「我聽說貝格寧子爵傾慕於公主殿下,他本來是西法赫大公的幼子,他來到這裡,代表著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我想,公主殿下會這麼信任他,也是有緣故的罷。」
布蘭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布蘭多心知少女時代的公主心中未必沒有柔情,只是她表現得比一般人更加鐵石心腸罷了。她所代表的科爾科瓦家族與貝格寧背後所代表的西法赫家族不可能結合到一起,但說不定貝格寧子爵真的曾經得到過這位公主殿下的心。
大雨侵盆,閃電偶爾點亮整個天地,讓世界融入一片白茫茫之中。安德浮勒大聖殿默默矗立在雨幕之中,整個建築像是一面無聲的牆,牆上矗立著石像鬼與飛龍的雕像,每一座都是無價的藝術瑰寶。
兩人藏身於離聖殿一街之隔的小巷之中,此刻離與瑪格達爾約定的時間不過還有一小會。
他說是來盜取船首像,但其實只是來和瑪格達爾接個頭而已。現在他有海魔鯨在手,犯不著於這個多事之秋去節外生枝。
一旁芙雷婭微微有些羨慕,大抵女孩子對於這樣浪漫的事情都缺乏抵抗力。不得不說貝格寧的行為在這個世界的確算得上是驚世駭俗,作為一個貴族背離自己的家族僅僅是為了追逐自己的愛情。
那是在騎士小說中才存在的故事。
不過露出少女的一面的芙雷婭也是挺可愛的,布蘭多忍不住仔細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女武神。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只有在羅曼和芙雷婭面前才能表現出自然的一面,好像可以放鬆下來似的。
說到為了理想拋棄一切,這位女武神殿下其實也是一個同樣的人。而現在為了這位未來的女武神和這個王國的明天,似乎他也一樣正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只不過為了另一個不一樣的歷史而努力而已。
芙雷婭回過頭時,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沒有。」布蘭多趕緊搖搖頭。
「瑪格達爾公主怎麼還沒出來?」芙雷婭沒有察覺他心中的異樣,而是問了一句,她一向是個急性子的人。
布蘭多看了看時間——時間剛好——但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聖殿的後門。那邊依舊沒有出現任何人的身影,這使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一般來說接頭雙方對於時間應當是非常敏感的,除非出了什麼問題,一般很少會出現遲到這種情況。
再說了,瑪格達爾公主看起來也不像是那麼粗心大意的人。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布蘭多?」芙雷婭看出了端倪。
「預定時間已經過了。」
她微微一皺眉:「會不會……是瑪格達爾公主遇上了什麼麻煩?」
「有可能。」布蘭多隻能這麼猜測。
「那我們怎麼辦?」
布蘭多的眉頭幾乎皺成一個川字,要說他並不需要什麼狗屁船首像,那個隨時都可以過來拿;而事實上新任主祭默羅斯交給伍德的那封信的內容,在得到了北方的訊息之後他幾乎也可以猜個七七八八,來和瑪格達爾接頭,其實不過是確認一下。
現在最保險的辦法,無疑是掉頭就走。但布蘭多心中卻有些惴惴不安,他覺得自己要是二話不說就離開的話,對安德浮勒聖殿中可能遇上麻煩的瑪格達爾公主來說就好像是一種背叛。
就像是拋棄戰友,布蘭多覺得自己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布蘭多,要不要進去找她?」芙雷婭小聲問道:「瑪格達爾是公主殿下的好友……」
「恩,你打算怎麼進去呢?」
「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試試不是嗎,總會想到辦法的。」
這也太想當然了,果然這笨女人還是本性未改啊。布蘭多搖搖頭:「不用了。」還沒等芙雷婭對他瞪眼睛,他就補充了一句:「我知道,跟我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