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立刻出發嗎?」她問。
布蘭多很想說是我,不是我們,不過此刻也只有點頭。何況說服了這位大小姐之後,他的確也該開始著手行動了。
但事實上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要通過那片廢墟其實完全不費任何力氣——當然雖然後面的廣場依舊是個大問題。
然而現在帶上法伊娜與芙妮雅,問題就複雜了許多。他不敢讓法伊娜與芙妮雅跟著自己,而是往返兩次將兩人抱過去。
這說起來有點滑稽,但事實卻是布蘭多即使抱著一個人,潛行的技巧也比法伊娜自己單獨行動強得多。
他第一次抱著芙妮雅穿過廢墟顯得很順利,他小心翼翼地從植物茂密的一側離開叢林,然後藉助一道斷牆的掩護鑽入半間石屋中——而就像之前他判斷的一樣,這個方向背對著安德莎,這個女人也並沒有在這邊投入過多的注意力,因為事實上她只要盯著那邊的廣場,就足以確信布蘭多有再大的本事也一樣會被發現。
安置好芙妮雅之後,他又掉頭返回去接法伊娜。他的動作很迅速,穿過灌木時幾乎不發出一丁點聲音,這樣高明的技巧差點把來自克魯茲的貴族大小姐看呆了。
她也算見識廣博,很清楚只有軍隊中最高明的斥候才能做到這樣的細節,而一般的貴族事實上是不會去學這些東西,除了那些身份特殊的人。
比方說王室的密探。
法伊娜以前也和自己父親手下的密探打過交道,不過他們那點水平和此刻的布蘭多比起來,簡直就像是花架子了。
不過這位貴族千金還不知道,實際上布蘭多自己對自己那點潛行技巧壓根看不上,她根本無法想象遊戲之中那些專業的夜鶯、遊俠玩家的潛行技巧有多麼可怕。
潛行技能達到十級以上時甚至可以做到視覺欺騙,也就是說他站在你面前你有可能都無法發現。
而達到十五級以上更是掌握著傳說中的視野躲藏的技巧,在人前當面玩消失,那幾乎已經是魔法才能達到的效果了。
但魔法可以驅散,潛行卻不能。
高階夜鶯吃飯的技巧,自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布蘭多一把將法伊娜抄起來的時候這位大小姐終於清醒過來,她嚇得差點叫出來,要不是布蘭多機警地一把捂住她的嘴的話。
布蘭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提醒這位大小姐注意分清場合。法伊娜臉紅了紅,雖然這已經不是布蘭多第一次這樣將她橫抱起來了,不過上一次是在深不見底的懸崖上向下跳,那個時候她嚇壞了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第二次也是為了躲開聖者多頭龍的攻擊,基本上同樣是嚇呆了。
只有這一次,她意識還算清醒——不過法伊娜更願意不那麼清醒,至少不會那麼羞澀難安,臉好像都要燒起來了一樣。
等到她從一片慌亂之中恢復過來的時候,布蘭多已經將她放在了半截牆壁後面。
到此刻為止布蘭多經過好幾次往返已經將芙妮雅與法伊娜轉移到了這片廢墟的最後一段,前面就是那道廣場,剩下的就像之前所說過的一樣:
要靠拼命了!
他拍醒這位貴族千金,用口形問道:「你真不留下?待會可能會送命喔?」布蘭多打算最後一次試圖嚇退這位千金大小姐,可這一次得到的答案依舊是否定的。
這個女人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好像咬定了他似的,堅定地盯著他搖了搖頭。那感覺彷彿真的是克魯茲人從不拋棄戰友精神似的,一時讓布蘭多感覺古怪無比。
「算了。」他嘆口氣說道:「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然後他探出頭去,看看要怎麼穿過那個廣場。可這一探,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事實上不只是他,和他一起的法伊娜差點「啊」一聲叫出來。
因為他看到一個身著紅袍的人影竟然正好在廣場另一頭。
「活見鬼,果然早料到了——」布蘭多心中忍不住暗罵了一句,他以為對方至少會有一點疏忽的地方——那怕甚至這本來都算是不是疏忽的疏忽。
可沒想到安德莎還是滴水不漏,那個同夥守在廣場另一邊,他們根本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布蘭多退回來,忍不住咬了咬牙,一時間竟想不出任何辦法。
可這個時候法伊娜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這個距離已經很短了,為什麼不用斗篷試一下?持續時間應當足夠的!」
斗篷?布蘭多一愣,這才想起法伊娜說的應該是威廉給的斗篷。
他一時有點鬱悶,心想要能用早用了,而且如果那斗篷真如威廉所說可以瞞過龍王的感知,那麼在安德莎面前瞞天過海簡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
沒有那麼多如果。
他忍不住掙開法伊娜的手,有點懷疑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因為太過害怕把腦子嚇傻了,當初她應當明明知道原因的——要不就是威廉那老年痴呆症還帶傳染的?
可沒想到法伊娜又一次抓住他的手,她問道:「喂,你莫非真以為那東西無法啟動嗎?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布蘭多怔了下:「你是幹什麼的?」
「貴族大小姐?」
「去死。」法伊娜咬牙瞪了他一眼:「鄉巴佬,我是魔劍士,解析咒文是我的老本行!」
「哈?」布蘭多這次真是呆了:「你能行?那東西至少是神話之中存在的奇物,上面的法陣和我們現在可有很大的不同,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大小姐你好像連正式的職階都還沒有吧?」
「那是因為我是貴族。」花葉領地的公主殿下一副沒好氣的神色:「我不可能去參加愛冒險者公會的職評,再說作為貴族,我學的東西可比一般人細得多。」
布蘭多一愣,忽然覺得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他於是停下來,第一次有些認真地問道:「真的可以?」
「我也不知道,要試試。」法伊娜也不敢把話說太滿了,不過說到自己本行的事她倒顯得嚴肅了許多,也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擺架子的樣子。
布蘭多點了點頭,將裹在手上的斗篷交給了過去。法伊娜接過斗篷,用手自己在上面摸了摸——這是個純粹的體力活,因為斗篷就像威廉所說那樣實在大得驚人。
不過大約幾分鐘之後,法伊娜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聲音雖小,卻嚇得布蘭多差點跳起來,他馬上回過頭去看著遺蹟方向——好在安德莎竟然並沒有察覺到。
他立刻回過頭瞪著法伊娜,如果不是確信不可能的話,他差點要懷疑這位大小姐簡直就是個標準的內應了。
而這一次這位貴族大小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失,她第一次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向他吐了吐舌頭,但還是有些欣喜地用唇語對布蘭多說道:「鄉巴佬,這東西的法陣我學過!」
「你學過?」布蘭多一驚之後立刻轉憂為喜,他做夢也想不到如此巧合的事情。如果法伊娜真學過這東西,那麼找到它的啟動咒語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瑪莎在上,他立刻感到幸運似乎還沒離他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