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少年是它看著長大的啊。夜寶兒的目光依戀地從少年的臉上移到了岑鳶的臉上。是這個男子救了它,從此開啟了它的傳奇狗生……
它抬起爪子,努力扒拉。
它聽到三三的哭聲,「父皇,夜寶寶要你抱。」
男子溫柔地抱著夜寶兒,用臉挨著它的臉,聲音低低的,「對不起啊,寶兒。」
夜寶兒流下了一滴淚。
它知道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因為在鐵馬城養傷的時候,它錯過了要去跟一隻大白狗生寶寶。
那時它傷得太重太重了。等它養好傷,已經找不到那隻大白狗了。
這可能是它一生最遺憾的事。
滿屋都在嗚咽。
夜寶兒努力揚起個笑臉,可有些徒勞。它看向另一個「寶兒」,那是它的女主人。
時安夏顯然懂它的意思,靠近它,溫柔地抱它,撫摸它。
它笑。
它和時安夏都是岑鳶心裡的寶兒。
它是他們的家人啊。
夜寶兒最後的一點力氣,都化作了那搖得近乎瘋狂的尾巴。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著錦墊,
像在敲打著它生命最後的、最熱烈的鼓點。
終於,尾巴不動了。
它閉上了眼睛。
它有個秘密,無法言說。它是一隻有著前世今生的狗子……
岑鳶和時安夏準備把夜寶兒埋在宮裡的一棵梧桐樹下。
岑鳶看著時安夏哭紅的眼睛,「我懷疑夜寶兒跟咱們一樣。」
時安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其實,我也懷疑。」
夜寶兒第一次見到時安夏時,那份毫無保留的親暱,曾讓她以為是岑鳶刻意調教的結果。
可真相,遠比她想像的更動人。
那日岑鳶的計劃,本是讓荊三在雪地裡演一齣「虛弱求救」的戲碼。
荊三正縮在枯樹後,搓著手等時安夏的馬車經過,好撲出去喊「救命」。
誰知夜寶兒竟搶先一步!它還雙腳一軟,跪倒在地示弱。
往事清晰如昨。
「那會子,夜寶兒似乎聽到了我和荊三說的話,從一個月前就開始不怎麼吃飯。」岑鳶在梧桐樹下挖出個方正的坑,「所以你看到它的時候,它瘦得皮包骨。不管我怎麼餵它,它聞一聞就走開了。」
時安夏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聽著岑鳶的話,把夜寶兒生前最愛啃的磨牙棒、被爪子撓出毛邊的布老鼠、那個豁了口的青瓷食碗、甚至它冬日總蜷著的小絨毯,一樣樣,仔細擺好放在它身邊。
最後,她拿起那枚御賜金麟佩,輕輕放在絨毯一角。
這是朝廷頒發給夜寶兒的「忠勇獸章」,獎勵它在長安郡地震中的卓越貢獻。
泥土一捧捧落下,漸漸掩埋了那些熟悉的物件。
岑鳶跪在坑邊,親手將最後一剷土拍實。
……
數年後,岑鳶尋了一隻小狗回來。通體漆黑,只腦袋上長了一朵白色小印記。
「送你。」他把柔軟的小狗塞進時安夏懷裡。
時安夏驚了,「墨寶兒?可墨寶兒不是夜寶兒的孩子嗎?」
岑鳶笑笑,「或許是夜寶兒自己投胎回來了呢?我在狗市上看見它,它也看見了我,尾巴都快搖斷了。我不帶它回來都對不起它。」
狗子在時安夏懷裡賴皮地一翻,四腳朝天,露出肚皮求撫摸。
時安夏笑著,用手摸了摸小狗柔軟的肚皮,抬頭叮囑,「別聲張,可不能弄得人盡皆知,個個來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