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件事上琢磨許久,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候。她擦乾眼淚,沉痛地說,「皇上,臣妾想了兩條路,一條是……」「你瞧咱們的小四兒,」文暄帝打斷她的話,俯身輕輕抱起搖籃裡熟睡的四公主,遞到她眼前,塞進她手裡。
襁褓中的嬰孩小臉粉嫩,呼吸均勻。
文暄帝小心翼翼用指腹蹭了蹭女兒的臉頰,眼底漾開一片溫軟的笑意,「眉眼像你,鼻子像你,小嘴兒也像你……嘿,這不活脫脫就是一個小小的娉娉婷婷嗎?」
他在榻邊坐下,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那哭得梨帶雨的皇后,「娉婷,朕不想聽你說那些喪氣話。相信朕,一切都能解決。大不了,把皇位還給父皇,咱們遠走高飛,到梁國投奔賣炭翁去。你說好不好?」
他當然知道皇后所說的兩條路,無非是選秀納妃,或者放她離宮然後再選後納妃。
當年他曾答應過,如果他負了她,或是她厭倦了,便以親王之禮相送,賜江南最富庶的三州為湯沐邑,許她像雲雀般自在來去,保她一世無憂。可如今他沒負過她,她也不是厭倦了,只是現實逼得人想要退縮。
這哪一條路對文暄帝來說,都不可取。
他就是一傀儡!
當年可是說得好好的,他是太上皇的傀儡,只需要貢獻個八字就可以了。
後來呢!後來他已經記不得到底是怎麼稀哩糊塗就接過了這一大攤子事。
對了,想起來了,是因為他去賣炭翁身邊待了三年,父皇說要看他學習的成果,有沒有在梁國虛度光陰。
誰知這一看,就看到了現在。
太上皇如今第二春過得賽神仙,是絲毫不在乎他這個兒子的死活!
不行!文暄帝風風火火地親了一下魏娉婷的臉頰,「你先在孃家養養,不許東想西想,不許拋下朕,也不許逼朕納妃。」
他不等魏娉婷應話就跑了。
魏夫人瞧著皇帝女婿的背影,進屋拉起女兒的手,「你看,我就說了他不會放你走吧。多年夫妻,你還不瞭解他嗎?」
「母親,您不明白如今的情勢,」魏娉婷抱著懷中女兒輕輕拍著,「我甚至想過,實在不行,過繼一個宗親的孩子養大也不是不行。可……真的沒有合適的,都資質平庸,根本擔不起大任。」
魏夫人笑笑,「唉,我女兒啊,是真長大了。開口閉口都是江山大任,早就不是當年在我跟前撒嬌要吃的小閨女啦。」
「母親!」魏娉婷羞赧地垂下眉眼,「我自己都有了幾個女兒,怎麼還能在您跟前撒嬌?」
魏夫人慈祥地摸著女兒的臉,那頰上溼溼的,是淚痕,很讓人心疼,「在母親眼中,你永遠都是孩子。長不大的……」
那頭,文暄帝未經通傳就直闖南山行宮。
齊公公追得有點喘氣兒,「皇上,皇上……老奴說了,太上皇不在書房裡。難道老奴還能騙您不成?」
文暄帝心頭有氣,對著齊公公便是冷笑,「你騙朕還騙得少是怎的?」
「哎喲!」齊公公大驚,忙跪下磕頭,「皇上明鑑,老奴就算死,也絕不敢瞞皇上半個字!」
文暄帝彎腰扶起他,「一把年紀了!朕不是早說過免了你的禮,見朕不需下跪!還要不要你那膝蓋了!」
齊公公笑彎了眉,這才顫顫從地上爬起來,「就知道皇上嘴硬心軟,最是個好主子。」他湊近問,「皇上今兒來找太上皇,可是有什麼好事?」
「好事!」文暄帝道,「朕來歸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