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番外:唐馬日常(4)

鄭巧兒聽到兒媳婦說話的尾音已帶了一絲傷感,忙道,「紅鵲你歇著,為娘替你做主。」

紅鵲應下,乖乖坐回了座位。

鄭巧兒卻是側頭問晏星辰,「晏大人,這人販子販賣人口和親生父母典賣兒女,律法上怎個分法?」

晏星辰擱下茶盞,「父母典賣子女,需立『紅契』,一證家貧活不下去,二證非逼賣,三證可贖身。雖道是割肉療飢,到底留了骨血回頭路。至於人販拐賣,那是牲口般捆了發賣,管你死活!《北翼律》裡喚作『略賣人』,主犯凌遲,從犯絞刑。」

堂下幾人聽得發懵。

鄭巧兒忽笑著轉動茶蓋,「那就簡單了。只要報官查實,他們不是紅鵲親爹孃卻賣了她,那就是人販子!該剮的剮,該絞的絞!」

茶蓋「叮」地合攏,如同鍘刀落下。

堂下幾人猛一哆嗦!

老婦癱軟在地哭嚎,「丫兒!你說話啊!爹孃怎會是人販子?」

紅鵲垂眼撫袖,淡漠道,「是與不是,就交給官府來查好了。若真是親爹孃,我錦衣玉食養你們終老。若不是……呵!」

那聲「呵」從冷艷的紅鵲嘴裡逸出來,多少帶了幾分諷刺。

海氏斂袖端坐,「那官府查起來倒是挺省事,我們娘仨不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說了,我們部落的孩子生下來就有特殊標記,尤其是公主,出生時就用了特殊草藥在手臂上印四良藤的圖案。官府一查便知。」

晏星辰指節叩案,「案子簡單,半刻鐘便能查實。」她眼風掃過堂下,聲淡如驗屍仵作,「主犯凌遲,從犯絞刑。諸位現在抖,還早了些。」

老漢忽然一巴掌打在老婦臉上,「作死的婆娘,說了別來攀貴親,非要上趕著送命!」

他額頭砸地濺起灰,「貴人開恩!小人的確不是丫兒的爹,可小人也不是人販子,小人從未做過人販子啊!」

晏星辰淡淡道,「既非略賣,便說清紅鵲來處。紅鵲到底是怎麼到了你們家?」

老漢用肘拐了一下老婦,「你說!」

老婦忙跪在地上答話,「聽,聽我婆母說,她是在桐城老家的雪地裡撿到了丫兒。」

她記得清楚,婆母說是剛過了元宵沒幾日,三四歲的丫頭,小臉凍得發紫,赤腳陷在雪窩裡,蜷得像只僵雀兒。

「我婆母二話不說就扒開雪堆抱回屋,裹進自個兒的襖裡,灌了三天薑湯才還魂!」老婦努力回憶著婆母當時說過的話。

紅鵲聽著聽著,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她生命裡最好的祖母啊!沒有祖母,就沒有她了。她是祖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孫女。

紅鵲指甲掐進掌心,努力冷硬著心道,「你們不是我的親生爹孃,卻把我賣了換取銀兩,這是鐵打的事實。看在祖母的份上,我暫且放你們一馬。往後若敢攀扯我護國公府半字,我定不輕饒。」

頓了一下,她還是拿出五十兩銀子,給他們做盤纏回老京城。

只因他們都是祖母的後人。她想,只當還祖母裹她的襖恩吧。

然則紅鵲一時的心軟卻成了催命符。她那所謂的兄長回了老京城後偷了銀兩齣去吃酒,在青樓跟人爭風吃醋,被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當場斃命。

但這已與紅鵲無關,這一世,她已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