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盡了所有力,去做好每一件事。
可無人感激他。
他處置了曾副將的妻子,曾副將怨他,不再和他來往。
他害了梁副將的兒子,梁副將怨他,也不再和他來往。
這些年,老馬反省過,就覺得一腔熱血餵了狗。那都是一群白眼狼。
馬楚翼冷臉道,「你是不是還覺得母親當年痛快跟你和離,也算對不住你?母親高熱暈倒在地,你卻在外面看人摔跤喝彩。」
「弟弟自小疳積體弱,面黃肌瘦,動不動就生病,軍營裡的醫官根本調理不來。母親找你要銀子看病,你滿口應承,轉手把銀子賙濟了傷兵。還義正辭嚴說,別人比弟弟更需要那點銀子。」
馬楚翼齒縫洩出寒氣,「父親,你如今又有什麼立場對楚陽指手劃腳?就憑你是他爹嗎?」
老馬捂著胸口,那裡舊疾疼痛。
卻得不到長子一點憐憫,「父母和離,我們兄弟倆拍手稱快。你養個外室,生一雙孽畜,我以為你會有所悔悟。誰知你變本加厲,還敢動手打母親!」
老馬捂著心口蜷如蝦,絞痛逼得喉頭腥甜。
可一向不愛說話的長子今日話尤其多,「不止如此,你還拿你那點微不足道的致仕賞賜來挑撥我與弟弟的關係。」
馬楚翼早有準備,將几案屜裡的帳本拍到了桌上,「依我的意思,我是不屑要你這點子東西的。我媳婦讓收下,只為叫您看清,馬家那幫吸血蟲會啃得您骨頭都不剩!」
老馬疼麻木了,腦子嗡嗡的,想起老家人罵他怨他還偷他的東西,最後他在老家竟無落腳之地。
他怎就過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他分明顧著大家虧著小家,有點好東西都寄回了老家。
可最後無一人記得他的好。
馬楚翼指節叩得簿頁簌簌抖,「你若是覺得憑這仨瓜倆棗,就能讓我替你去戳弟弟和弟妹心窩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啊,對了,你也可以把這些盡數收回去,轉天我就讓我兒子女兒全隨了母姓。」
老馬顫抖著手,「逆子!逆子!」
父子倆不歡而散。
老馬憤然離開碧霞關,鬼使神差竟踱到護國公府門前。
朱漆獸環映著他枯槁面容,抬了幾次手,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他轉身剛行至石獅側,忽聞門內環佩叮咚。
朱門洞開,從裡面出來個春風得意的婦人,當真是貴氣十足。
她手搭著身旁儒雅男子邁出門檻,嗔笑輕推他肘,「不過幾步腳程,也值當你來接?你還怕這京城的地界我走失了不成?」
男子指尖沾著松煙墨漬,卻含笑攏住她掌心,「橫豎得閒,來迎一迎心安。」
她指他腕上墨痕,「還說閒呢!墨汁都沒淨,《北翼經世備要》編修到哪捲了?可別為我誤了工部催稿!」
男子溫柔的聲音,「放心,誤不了。」又笑,「是,我承認,我就是想早點見你而已。」
車伕壓下踏腳凳,男子託著婦人的肘彎登車。
錦簾垂落的剎那,婦人那嬌如少女的笑顏刺痛了老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