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他心裡滿是傷痕

江衍則絲毫未覺,每次見他來都十分高興,逢年過節還會等在宮門前邀他入府用膳。甚至還跟著盧氏叫他「榆兒」,簡直把他當兒子看。陸桑榆心裡那口氣就那麼堵在心頭,發作不得。

陸桑榆見盧氏確實過得幸福,又心酸,又高興,還帶著濃濃的不甘和委屈。

江家那兒子待盧氏雖談不上親近,卻也極恭敬,晨昏定省從不懈怠。

陸桑榆徹底妥協,跟盧氏酸酸地說,「您現在又多了個兒子,也不需要我了。」

盧氏卻正色道,「你永遠是為孃的靠山和底氣。從我把你認作兒子的那一天起,我就把自己當成了你的親孃。」

在那以前,盧氏從來不自稱「為娘」。

她字字都在提醒,他心裡滿是傷痕。

這話頭,是有一年陸桑榆出使梁國時,在跟時安夏夫妻倆喝酒時醉後吐露的。

當時夜雨敲窗,他摩挲著酒杯像個孩子般痛哭失聲,「如果重來一次,我就是死,也不會再認她作母親。」

……

時安夏想得出神。

如今的北翼朝堂,太上皇尋常政務概不過問,唯有邊關戰報、漕糧改道這等大事,才會親自把關。

其餘日常朝務均由文暄帝處理。文暄帝便弄了個內閣出來輔助自己。內閣成員有時雲起,陸桑榆,顧柏年,以及邱志言和肖長樂。

除此之外,陸桑榆還兼著刑部及北宣部要職。勾決過邊關諜案,處置過藩王謀逆,真正是「朱紫加身,權傾臺閣」的人物。

這般權勢,莫說護著盧氏安度晚年,還給她掙了個一品誥命加身。

在眾人眼裡,盧氏嫁江衍,算得上下嫁。

然陸桑榆蹉跎著歲月,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如今中年,仍舊單著。

年年開春,說媒的冰人能把陸府門檻踏低三寸。從清流世家嫡女到京城貴女,他總以「案牘勞形」四字推脫。

如今已近不惑之年,府裡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成了貴女們茶餘飯後最常嗟嘆的「玉面閻羅」。

時安夏嘆口氣。她周圍這些人的姻緣皆一波三折,姻緣和子嗣緣都極薄。

不知什麼時候,陸桑榆來了。

他身後跟著晏星辰。

二人雙雙拜伏,說明來意。

他倆準備成親,日子定在下半年的端午前後。

「不知公主到時可會移駕回北翼觀禮?」陸桑榆問。

時安夏看了看陸桑榆,又看了看晏星辰,頷首,「可!」頓了一下,她問,「你二人到底是情意相投,還是純搭伴過日子?又或者……」

二人不料公主殿下問得如此直接,雙雙一愣。

晏星辰忽然笑開,「臣自入仕以來,送出去那麼多禮金,總得要收回來才划算。」

陸桑榆也笑了,「星辰說得不錯,總要收回來。」

時安夏:「……」

這麼看起來,你倆倒是配一臉。但她知,這不是實情,「你們可要考慮好,終身大事,不可兒戲。」

陸桑榆看了看晏星辰,「我倆共事多年,彼此脾性都熟悉。若是成了親,回家還能商量商量朝務,挺好。如此一來,也沒人總盯著我倆的終身大事琢磨。」

晏星辰點頭,「對,朝務繁忙,根本沒有功夫在別的地方耽誤。偏偏家裡人三番五次小動作,弄得我不厭其煩。既是這般,不如跟陸大人成個親。如此大家都能消停,我可專注於正事,不必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