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傻兒子已不是她想打就能打的人

袁氏鬢邊赤金步搖亂顫,反手一記耳光摑得林淮瑾踉蹌兩步,「作死的下流種子!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我滾去祠堂跪到天亮!」

林淮瑾顯然很怕祠堂,分明極高大的身量,卻突然蜷成蝦米狀,竟當眾抱住腦袋嗚咽起來,「母親,我不敢了!不要打我!瑾兒不去祠堂,害怕……」

齊公公那張臉一寸一寸陰冷下去,眼縫裡透出刀子似的精光。

他翹著蘭指,眯起了眼,指尖慢條斯理撫過聖旨上壓皺的雲龍紋,尖細著嗓音道,「哎喲喂,咱家今兒可算開眼了。林府好大的威風,連聖上親封的秀安王都敢打!「

袁氏這才驚覺,傻兒子如今已不是她想打就能打的人,而是御筆硃批的親王殿下。後脊樑倏地竄上一股涼氣,連帶著鬢邊的赤金步搖都跟著簌簌作響。

「齊、齊公公……」袁氏喉嚨發緊,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妾身一時糊塗……」

齊公公冷笑,「林夫人這一巴掌要是落在宗人府的簿子上,怕就不止是跪祠堂這麼簡單了。」

鬧這麼一場後,齊公公順勢以擔心秀安王捱打為由,把林懷瑾接進了宮。

沒過幾日,端安皇太后就和秀安王直接去了封地。

林家是在人走了好幾日後才得到的訊息,袁氏氣得當場就倒下了,直呼「孽障」。

也不知她罵的是女兒,還是傻兒子。

文暄帝安頓好母后與小舅舅,心中大石總算落地。他與小皇后日日相對,只等著啟程前往梁國的日子。

誰曾想,駙馬未死的訊息,竟如春風過野,不脛而走。

不過旬日,坊間已傳得沸沸揚揚。

「富貴樓」的說書先生將醒木一拍,眉飛色舞吹起來,「列位看官可知?那駙馬爺原是天王星下凡!當日千軍萬馬中,但見一道金光沖天,你道那金光後來如何?」

「如何?」

「當然是化成了金鐘罩,將駙馬罩了個嚴嚴實實!有道是九重天上借命還,金甲神將護周全!」

所以,駙馬沒死!

魏娉婷倚在朱欄邊,聽著宮娥們學舌坊間傳聞,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豬頭九你倒是聽聽,駙馬哥哥如今成了三頭六臂的神仙。」

豬頭九驕傲地一揚腦袋,「我家賣炭翁那自然是三頭六臂的神仙。」

卻不知某日茶館雅座裡,坐著個戴素紗帷帽的女子。青瓷茶盞在她指間「咔」地裂開道細紋,琥珀色的茶湯順著桌縫滴滴答答,在青磚地上洇出個猙獰的爪痕。

「這位姑娘……」小二剛要上前,忽見那女子從牙縫裡擠出句「好得很」,聲音淬了毒似的冷。

她甩出塊碎銀,起身時帷帽被穿堂風掀起一角。茶樓昏黃的燈籠光裡,赫然露出半張刻薄陰冷的臉。

二樓雅間,說書人正說到「駙馬爺單槍匹馬殺出重圍」的精彩處,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那女子卻在滿堂喝彩聲中滿目怨毒,繡著蝴蝶的袖口簌簌發抖。

一輛馬車停在她跟前,女子抬腳上了馬車。

她扯下帷帽狠狠擲在腳邊,咬牙切齒,惡狠狠道,「時安夏的運氣怎的這般好?她不是死了丈夫嗎?她不是寡婦嗎?」

丫鬟彎腰拾起帷帽,小聲安慰,「夫人息怒,這必是哪個不長眼的閒漢編的渾話。駙馬肯定死了!那個女人也一定是個寡婦!」

女子似被安慰到,壓了壓劇烈起伏的胸口,狠狠閉了閉眼,「對,駙馬肯定死了,時安夏就是個寡婦命!」

話音剛落,長街盡頭傳來鳴鑼開道聲,「梁國使節入京!閒雜人等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