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安夏進了慶壽宮。
蕭治仍跪在門口。
日頭已烈,他有些頭昏眼。
又過一個時辰,時安夏從慶壽宮裡出來。
同她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人……蕭治瞳孔圓瞪,如同看見鬼一般。
唐氏!
唐氏沒死!
時安夏正好看過來,這一次,淡漠視線與他輕輕一觸,遂移開,對唐楚君道,「母親,咱們回家。」
唐楚君看著蕭治,也是滿眼複雜,搖搖頭,輕輕嘆口氣。何苦啊這是!
齊公公直將二人親自送出宮才回來,看著蕭治道,「歸政王請吧,太上皇在偏殿等您。」
小樹子忙去扶蕭治。
蕭治已跪得麻木,雙腿無法行走。
齊公公搖搖頭,喊了個人去把歸政王架進了偏殿。
「長平君,請!」蕭允德未抬頭,坐在棋盤一側。
蕭治心頭一凜,落座,「父皇竟知……」
蕭允德抬眸,目光銳利,但不回話,只先行落一子。
蕭治也落一子。
二人你來我往。
漸漸的,蕭治臉色變得難看。
最終,蕭治贏了。
然蕭治心內激盪,驚懼之色不亞於剛才看到唐楚君,「您,您是棲山俠士!」
自以「長平君」的身份成為北翼國手,蕭治再無敵手。
但有一次在京城一場蒙面棋賽上,他曾與一位自稱「棲山俠士」戴著青銅面具的老者對弈。
那人棋風詭異,最終卻以極不可思議的方式落敗。
那盤棋的走勢其實一直記在蕭治腦海裡。他知對方分明可以贏他,至少留了七處殺招未用,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對方拱手相讓。
蕭治這些年一直在找棲山俠士想再對弈一盤,然而始終沒找到。
原來,那人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蕭治面如死灰,再一次被沉重打擊,信心幾乎全盤崩潰。
就連「長平君」這三個字也像個笑話。原來不是他殺遍天下無敵手,而是山巔上的人都低調沉隱,不愛跟他動真格。
一旦認真起來,誰都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挫敗感幾乎將他擊垮。
今日他表面贏了,實則是輸了。因為這局正是一子不落地復盤了曾經長平君與棲山俠士那場對奕,而對方至少有七次可將他一招致死。
蕭允德一子一子收了棋,淡淡道,「看來早該讓你輸一局了,否則養不成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蕭治低垂著頭,不吭聲。鼻子酸得不行,沒忍住,眼淚落下。
蕭允德視而不見,聲音寒涼,「我不管你是及時悔過,還是怕死不敢頑固抵抗。你能在最後懸崖勒馬,我不會再追究你的所作所為。你給我立刻滾去封地,此生無詔不得回京。就算我老了死了,也不需要你這不肖子為我披麻戴孝!」
蕭治起身,跪在地上長哭不止,「兒臣錯了,兒臣一時鬼迷心竅。兒臣將用一生去懺悔……」
蕭允德狠狠閉了閉眼,「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