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玖便漸漸懂得,一場戰鬥除了要贏,更要以最小的代價贏。只有真正珍惜士卒性命的主帥,才能讓將士們誓死追隨。
軍中有人議論,說九皇子整日跟在主帥身邊,怕是來混軍功的。
蕭玖聽了也不惱,只是更加勤勉。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將岑鳶的鎧甲擦拭得鋥亮;夜深時仍守在帳外,隨時聽候調遣。
他以一個皇子身份,真正盡到了一個侍衛應盡的職責。
同時,他也很驕傲,自己跟唐星河等人一樣,都是駙馬的學生。
那日的慘烈,至今仍在蕭玖夢中反覆上演。
駙馬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那時他也想跟墨寶兒一樣衝去救駙馬性命,卻被四名親衛死死按在原地。
親衛們奉了主帥之命,絕不能讓皇子涉險。
駙馬不讓皇子出事。可駙馬自己,卻沒了性命。
班師回朝那日,舉國歡慶。
蕭玖夾雜在凱旋的隊伍裡,耳裡聽著百姓們歡呼雀躍,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這場勝利帶走了他最崇拜最信任的人。
少年心中有不能承受之痛。
如今皇兄竟在駙馬離世不久就做出這等荒唐事,蕭玖只覺得胸口發悶。
皇姐可是駙馬一生最愛的人啊!
他單膝跪地,愧疚至極,「皇弟替皇上向皇姐道歉。」
時安夏彎腰伸手去扶,卻發覺少年的手臂繃得僵硬。她嘆了口氣,「又不是你犯的錯,你道什麼歉?」倏地,沉了聲,「起來,你可代表著天家的顏面。」
蕭玖這才垂頭耷腦地站起身,「皇姐很失望吧?」
時安夏默了一瞬,領他入座,淡淡道,「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蕭玖倔強,「我已經不小了。」頓了一下,他又道,「皇姐年紀也不大。」
時安夏看著少年那張乾淨卻變得陰鬱的臉,仍是硬著心腸不告訴他駙馬還活著的訊息。
二人都不敢去觸碰駙馬的話題,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蕭玖先開了口,「皇姐,我想起程去鐵馬城,可以嗎?」
時安夏詫異,「嗯?你跑鐵馬城去做什麼?」
蕭玖抬頭,問,「皇姐去鐵馬城又是為什麼?」
時安夏腦子飛快轉著,「我去那裡等駙馬回家。」
「我也是,」少年紅著眼睛,卻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也去等賣炭翁回家。」
時安夏:「……」
「我還能幫你帶孩子。」少年順口攬活兒。
時安夏的心卻咚的一跳。
上一個說這話的,現在被禁錮在皇宮!誰也別再說給我帶孩子了,聽著害怕。
少年卻是認真的,「孩子們原本應該可以由父親教導著長大,可是……」他不欲多說傷心事,只轉了個彎,「我以性命守護孩子們長大。」
「可是你有責任守護更多的人。」說這話的,不是時安夏,而是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