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帝王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麻木地聽著申院使稟報,「常太醫管著香藥庫二十年,張太醫執掌燻療案……」
昭武帝木然看著申院使利落讓其餘太醫將現場龍腦香殘漬一一收集,又命人記錄在案。
做好一切後,申院使才當著昭武帝的面,轉身將證物呈予禁軍統領,素白藥絹在掌間若隱若現,「抓起來,交由大理寺嚴審!」
滿殿鐵甲霎時刀劍出鞘。
兩名老太醫活活被嚇醒過來,口呼冤枉。
「冤不冤枉,大理寺審過就知。」禁軍統領面無表情。
兩位老太醫被拖了下去。
殿門外,一道瘦削身影正扒著朱漆門框向內窺探。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像條吐信的蛇遊進殿內。
昭武帝猛然想起什麼,指尖突然痙攣般抽搐。
他喉結上下滾動,看看垂首不語的申院使,又望望手按刀柄的禁軍統領,某種粘稠的寒意順著脊樑爬上來。
這二人站得實在太近了,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過來。」帝王招了招手,示意殿外那人近前,嘶啞的嗓音劈裂在空氣裡。
那身影聞聲一顫,竟是被門檻絆得撲倒在地。
此人正是安公公早前從內書堂挑的養子路忠,如今在御前當差的小路子。
他也是除小樹子之外,離昭武帝最近的內侍。
小路子連滾帶爬撲到龍榻下,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渾身抖如篩糠,聲音支離破碎,帶著哭腔稟報,「皇,皇上,六,六神廟塌,塌了!唐,唐夫人……她,被壓死在裡面了。」
「什麼!」昭武帝渾身劇震,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你再說一遍!」
一種巨大的恐懼將他深深籠罩。他希望這只是個夢,醒來,什麼都沒發生。
小路子顫抖著撕碎了他的幻想,「六神廟塌了,唐,唐夫人還在,還在裡面……」
晨光熹微處,一道玄色身影如山嶽般矗立在殿門盡頭。
那人逆光而立,腰間玉帶鉤折射出刺目的寒芒。玄色蟒袍上的金線雲紋在晨光中翻湧,凌厲的視線掃過之處,滿殿鐵甲竟如潮水般退開。
「父……父皇……」昭武帝的喉結劇烈滾動。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卻見太上皇寬厚的手掌已挾著風聲劈來——
「啪!」一記耳光抽得帝王踉蹌倒在龍榻上。
太上皇指間那枚翡翠扳指在兒子臉上刮出三道血痕,殷紅的血珠正順著帝王蒼白的臉頰蜿蜒而下,凝成黑紅血線。
「逆子!」蕭允德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手指死死扣住兒子下巴,「朕傳位與你時,你是如何指天誓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