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安夏驀地攥緊了錦被。若她一手扶起的帝王終究昏了頭,任人唯親、濫殺忠良……她豈不是要眼睜睜看著陸桑榆血濺丹墀,顧柏年冤死詔獄,唐星河等人被一杯鴆酒了卻殘生?
因為這些人,誰都知道是她的人!但凡帝王心窄,又怎能容下?
這一想,時安夏赫然坐起,覺都不用睡了。她冷汗涔涔,忠臣良將何懼馬革裹屍?怕只怕寒光閃處,奪命的刀鋒竟來自本該同袍而戰的自己人。
岑鳶笑著拉她重新躺下,「你看你看,我就說不能告訴你吧。」
他用雙臂圈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乖,睡覺,這種天要下雨孃要嫁人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沒什麼大不了。」
次日已近巳時,時安夏方醒。
帳外終於透進些灰白的天光,鎏金香爐裡的安神香早已燃盡,只餘一縷殘煙裊裊。
時安夏掀開錦被時,發現昨夜落的雪竟映得窗紙發亮,難怪屋裡這般明淨。
剛晴了幾日,雪都未化完,怎的又下雪了?
她指尖按上太陽穴,昨夜岑鳶的話彷彿還在耳邊,激得三更鼓響後才勉強入睡,此刻眼底還泛著淡淡的青。
「夫人可算醒了。」北茴捧著銅盆進來,呵出的白氣在簾邊消散。她絞了條熱帕子遞上,低聲道,「少主今兒走得早,我卯時進來,他已經不在帳裡了。」
「他忙。」時安夏躺下,將熱帕子敷在眼睛上,「今兒早上還有什麼事發生嗎?」
北茴應道,「謝大公子持您印信去大牢接人,這會子正和謝玉公子在正廳裡坐著用早膳,想來還有事兒求您。」
說起這事,北茴就有點惱了,「那假謝玉倒真不拿自個兒當個外人,說來得早,沒用早膳,向南雁討吃的。」
時安夏也聽得氣笑了,「這是個妙人,給他吃就是了。咱們的早膳可貴著呢,就怕他吃下去燙嘴兒。」
北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讓人準備了早膳送去給他們哥倆吃。謝大公子哪裡吃得下,坐立不安。倒是那假謝玉心大,吃得特別香。」想起了什麼,又笑起來,「南雁說想在裡面放老鼠藥。」
帕子涼了,時安夏遞過去,「再來一帕,我乏得厲害。」
北茴只看著主子笑。
時安夏一下子意會到她在想什麼,嘩啦一下坐起身,「壞北茴,不是你想的那樣。」
北茴拿著帕子跑,在架上的銅盆裡又浸熱了,「夫人,我什麼都沒想啊。您以為我想的是什麼,嗯?」
時安夏臉紅耳熱,「北茴,你學壞了!哼哼!」
北茴被夫人那兩聲「哼哼」弄得興高采烈,多鮮活呀!她一直就覺得主子揹負太多,性子太沉了,不像這個年紀應有的樣子。
她又嘿嘿笑,「再壞也是夫人的北茴呀。」
北茴將熱毛巾敷在夫人眼睛上,然後輕輕替她捏腿,「夫人,卓大人讓我問問您,要不要弄點東西拿捏住謝玉?」